工作室办公室的灯光在夜色中看上去格外冷清,雪之下满月最后检查了一遍与财前光确认好的明日拍摄流程,关掉了社交软件的聊天窗口。
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只等明天摄影比赛正式拉开帷幕,作品展示与线下投票也会同步启动。
鼠标在电脑旁的垫子上移动着,光标最终停留在那个专门用于收取参赛作品的邮箱界面上,一个以不二周助的名字命名的压缩文件安静地躺在收件箱里,显得格外醒目。
这应该就是不二周助提交的比赛作品。
指尖在鼠标左键上悬停良久,屏幕上的亮光映在她的眼里,文件名的字符一个个地掠过她的眼前,最终,她的手指还是移开了,关掉了邮箱界面,随后彻底关闭了电脑。
在明天的作品正式公布之前,她不应该看任何参赛者的作品,这样才能保证最大限度的公平公正。
她随手拎起放在椅背上的帆布包,挎在肩上走出了办公室。
一开门就迎面碰上了安藤浩己,从资历的角度来讲他确实颇深,只不过始终和她不对付,他板着一张脸目不斜视地走来,仿佛走廊里空无一物一般。
他用那双细长眼睛的余光瞥了她一眼,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轻视与厌恶,以及清晰可见的嫉妒。
工作室里那些关于她凭借非常手段上位、与年轻助理关系暧昧的流言,大多源自他的推波助澜。
雪之下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或迟疑,同样只当没有看见,如同穿过一片透明的空气,与他擦肩而过,连一个眼神的交汇都懒得给他。
走出VENUS STUDIO的大门,一股湿闷的空气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天空。
本该清澈的夜幕此刻被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严密地覆盖着,透不出一丝星光月辉,空气好像凝固成了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远处隐约传来低沉呜咽的风声。
她停下脚步站在街边,静静地望着那片酝酿着风暴的天空,许久之后才呼出一口气向前走去。
夜晚没能抵挡住蓄势已久的暴雨,沉重的雨点开始砸落,很快便连成一片密集的雨幕,伴随着不时划破夜空的闪电和滚动的雷鸣,雨水疯狂地敲打着窗户玻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无数指尖在抓挠。
雪之下坐在窗边,耳朵里仍旧塞着耳机,将音乐的音量调到足以淹没大部分外界声响,激烈的鼓点和电子音效在耳膜震荡,构筑起一道声音的壁垒,隔绝了窗外那个令她不安的世界。
指腹轻轻抚过冰凉的玻璃,指尖沿着那一道道不断向下蜿蜒滑落的水痕移动,窗外的街道早已是一片汪洋,雨水汇成急流,漫过路面,偶尔飞驰而过的车灯在水面上拉出破碎的光带,溅起浑浊的水花。
湿冷混乱却又熟悉的战栗像潮水般慢慢浸透四肢百骸,她站起身走到玄关处,拿起靠在墙边的那把长柄雨伞。
深吸一口气之后,她这才推开了门。
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水瞬间扑面而来,即使撑着伞,也依然有细密的水珠斜打在手臂和脸颊上。
那冰凉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只能僵硬得仿佛回到了那个被暴雨吞噬的夜晚。
呼吸开始变得不顺畅,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箍住了,每一次吸气都变得异常艰难,带着细微的哮鸣。
她下意识地抬起一只手,有些慌乱地扯了扯自己的衣服领口,试图让更多空气进入肺部,但那羸弱的动作对于缓解窒息感几乎毫无作用。
耳机里的音乐还在奏响,只是随着雨滴坠落而不断变得遥远而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从脑海中响起的雨声。
冰冷的,无情的,夹杂着恐惧与痛苦的记忆之雨,穿透了音乐的屏障,在她脑内翻涌。
手中的伞是她在惊涛骇浪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双腿像是灌了铅,每迈出一步都异常沉重。
最终,她缓缓地蜷缩着蹲了下去,在空旷湿滑的人行道上,将自己缩成一团,雨伞歪斜地撑在头顶,却无法完全阻挡四面八方侵袭而来的寒意与恐惧,她将脸埋在膝盖里,试图隔绝一切,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她模糊的视线里只能看到旁边积水的路面,雨水溅起的涟漪似乎被什么阻挡住,开出了一朵朵短暂的水花。
一双被雨水彻底浸湿的运动鞋停在了她面前,深色的裤脚也被雨水晕染开更深的水痕,织就成一幅随意挥就的水墨画。
她缓缓地抬起头。
雨幕中,不二周助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他撑着一把更大的黑伞,微微向前倾斜,尽可能地将她笼罩在伞下的干燥空间里,而自己的大半个早已湿透肩膀却暴露在雨中。
她习惯了看到他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所以在望见他此刻写满了担忧的表情时忽然有些想笑,阴沉的蓝色眼眸里映着她自己苍白而狼狈的脸。
相比起屋外来说,屋内的温度显然更舒适一些,新买的沙发坐起来足够柔软,湿漉漉的金发黏在脸颊和脖颈上,发梢还在滴滴答答地落下细小的水珠,在她衣服上形成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无意识地反复搓着双手,仿佛这个动作就能驱散从骨缝里透出的寒意。
不二周助将一杯刚倒好的热水轻轻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杯口氤氲着白色的热气,脸上早已没什么笑容,他蹲下身,视线与坐在沙发上的她平齐,“为什么会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