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之下这才清晰地意识到,这家伙上了三年级之后,确实长高了不少,之前在二年级的时候他的身高也仅仅是和她相仿,站在身边还像个实打实的小孩子,此刻她却需要微微抬起头,才能对上他的视线。
他抿了抿嘴唇,低下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柔软而卷曲的发丝几乎要蹭到她的额头,然后,在雪之下还没来得及反应时,他做出了一个更加出格的举动,将自己的额头抵在了她的肩头。
这个动作过于亲昵,她有些意外,身体僵了一瞬。
闷闷的声音从她肩头传来,话语间裹挟着温热的呼吸,穿透了薄薄的校服面料,熨烫着近在咫尺的皮肤。
“不公平……”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少年毫无掩饰的直白若有似无的搔刮着她的心底,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刚才的那些微弱的烦躁都被他这带着体温的靠近,几乎可以称得上幼稚的告白把她的心绪搅得七零八落。
她站在原地,揪着他衣领的手都忘了松开。
他的控诉缠成一团乱麻,她闭了闭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重重地叫了他的名字,“切原赤也,我有男朋友,你应该知道才对。”
她微微偏开头,继续用那种残酷得让人清醒的话语说道,“我从一开始就说过,我不喜欢你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如果不是用锤子敲人的头是一种犯罪,恐怕她现在只想动手敲碎他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切原赤也的固执远超她的想象,他依旧抵着她的肩膀,声音闷闷地传来。
“有男朋友又怎么样……”
他猛地抬起头,寻找着角度想要去直视她试图回避的眼睛,语气不免激动了起来,“我不在乎!你能喜欢别人,为什么就不能喜欢我?!”
很难跟他讲什么逻辑,她甚至觉得这人的幼稚程度远低于他的年龄,最终,她松开了手中的衣领,往后推了推他的肩膀,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别浪费时间了。”
“为什么?!”切原被她推开,情绪一时间更加激动,眼珠看上去又有要变红的趋势。
每到这种时候她就想真诚地建议他要不去医院看看高血压,总是这样对身体也不太好。
他近乎于吼的声音里充斥着受伤和不解,“既然不喜欢我,那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那天晚上要带我回家?!为什么想办法教我学英文?!为什么……为什么要关心我?!”
他列举着那些被他视作特殊信号的点滴,每一个问句在此刻都显得有些残忍,可那些话语落在她的耳边只像一阵轻轻的风,甚至都不能留下什么波澜与起伏,她脸上寡淡的表情衬托得他像是个歇斯底里的疯子。
“我救你,是因为我是个正常人,”她的声线还是一如既往地平稳,好像他刚刚说的那些从来没在她脑中留下任何痕迹,“那种情况下,只要是正常人,都不会见死不救,况且,你还是弦一郎和精市的学弟。”
他愣了几秒钟,仿佛被这句话刺痛了一般,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几下,难以置信地无声重复着她刚刚说过的话,可他无论怎么把那些话嚼碎都还是难以理解她的意思,“难道就只是因为部长和副部长,你才对我好吗?那些……那些都是看在他们的面子上吗?!”
“不然呢?”
回应他的是事不关己的反问,彻底劈碎了还有些许的光亮,他紧紧地盯着她,愤懑、不甘、委屈,所有的一切都在胸膛里炸开,随后他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放学的人流之中。
她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察的勾了勾。
奔跑时带起的风残留在空气中,掠起了她的发丝。
真够让人头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