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棚里的声音吼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顿时安静如鸡,相互瞪了一眼之后谁也没敢再说话,都闭紧了嘴一声不吭。
等到所有的工作都结束之后,夕阳早就已经彻底沉入地平线,街边的天际线上只余一抹将褪未褪的暗橘色霞光,如同被水稀释的油画颜料氤氲在都市楼宇的剪影之上,繁华的城市楼宇玻璃幕墙陆续暗下,宣告着忙碌喧嚣一日的结束。
检查器材的工作交给了铃木柚子,雪之下一手拎着自己的包一手揉着酸胀的脖颈,独自走出工作室的门,燥热的晚风拂过面颊,稍稍吹散了些许工作带来的沉闷。
就在她走下台阶习惯性转向回家车站的方向时,脚步却停了下来。
街边那盏被飞蚊和小虫盘旋绕转的路灯下,两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马路牙子边,上午还在摄影棚门口剑拔弩张的两个人此刻居然凑在了一起,低着头专注地盯着各自的手机屏幕。
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两张同样少年气的脸庞,切原手指激动地指着屏幕,嘴里飞快地说着什么她听不懂的游戏术语,越前则皱着眉不时简反驳,但也算是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停火状态。
雪之下双臂环抱在胸前,静静地站在几步开外,看了他们一会儿,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视线,蹲着的两人几乎同时抬起头,动作整齐得甚至有些滑稽。
目光先是从她沾了些许灰尘的低跟鞋面,沿着笔直的裤管,一路上移,最后落在她没什么表情却的脸上。
下一秒,两人极其默契地迅速收起了手机,越前动作利落地将手机塞回兜里,移开了自己的目光,切原则手忙脚乱地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两人脸上同时闪过几分尴尬的神色,但很快又各自掩藏了起来。
雪之下看着他们这番同步率极高的反应,又瞥了一眼他们刚才脑袋凑在一起的地方,“现在倒是能好好相处了?”
越前和切原互相对视一眼,又立刻嫌恶似的别开脸,但谁也没反驳她的话。
雪之下懒得问他们是怎么完成这诡异转变的,忙活了一天的她早就累得话都不想多说,只想回去休息。于是她放下环抱的手臂,“好了,该各回各家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了,但这两个人不知道哪里来的该死的默契,全都蹲在原地没有动作,越前微微仰起脸,一双宝石般的明亮眼睛在路灯下闪烁着流动的星芒,还是一如既往的漂亮,只是嘴上说出来的话没那么好听,耍赖都理直气壮的,“我没家可以回。”
他说的是事实,老头子丢他一个人回来,酒店他不想去,这里他当然暂时赖定了。
旁边的切原好像是从他的话里得到了什么糟糕的启发一样,眨巴了两下眼睛,转头看了看旁边的越前,又抬头看了看雪之下,也学着越前的样子蹲着没动,附和了一句,“我……我也没家可以回。”
说完大概自己都觉得这借口足够蹩脚,绯色一直蔓延到了耳根,但还是倔强地蹲在那儿。
“……”
雪之下看着路灯下一左一右的两个人,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她确实被气笑了,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连回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抬起,摊开手心,朝着越前所在的那一侧递了过去,带着股不耐烦的情绪晃了两下,“烦不烦人,走了。”
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那只手骨节有些明显,连掌心的纹路似乎都数得清,指节上相机边缘的压痕泛着红,他只错愕地看了一瞬,随即便没有任何犹豫地将自己被网球拍磨出薄茧的手,妥帖地握了上去。
指尖穿过她的指缝,变成了十指相扣的姿势,紧紧地锁住了她,生怕她下一刻反悔又收回去似的。
这和谐的一幕只维持了大概不到三秒的时间。
“凭什么只牵他啊?!不公平!不公平!” 切原的声音立刻在旁边炸响,那两只交握的手真是碍眼得很,他直白地控诉着,吵得雪之下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你们……” 她咬牙切齿地说道,“到底几岁了?幼不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