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侧翼的小沙龙里,水晶吊灯洒下暖融的光将丝绒沙发与年轻的笑语一同笼在怀中,UNO牌鲜艳的色彩在深色茶几上铺开,和其余地方的严谨格格不入。
游戏已进行过几轮,笑声与懊恼声此起彼伏,规则简单得很,最后一位出完手中所有牌的人接受惩罚,要么喝下三杯由其他人精心调制的混合酒,要么接受在场每个人一个力道不轻的脑瓜崩。
上一轮,神谷那位温婉的未婚妻不幸垫底,在众人促狭的目光中,神谷二话不说,帅气地将未婚妻揽到身后,将三杯颜色可疑的液体仰头灌下,眉头都没皱一下,赢得一片口哨与掌声。
只是放下酒杯时,神谷瞥了偷偷摸摸藏酒的忍足侑士,别以为他刚刚没看到他往里面加了高度数的烈酒。
忍足坦坦荡荡地对上了他的目光,回以一个无辜的浅笑。
新的一轮开始,纸牌飞快流转,数字与色彩交错,这次运气没有站在雪之下这边,关键的“+4”和变色牌几次被对家抢先打出,她的手牌渐渐成了最多。
“UNO!” 有人宣告胜利。
紧接着,“出完了!”
“我也没了!”
桌上只剩雪之下指间还夹着两张牌,在众人聚焦的目光中,她面色平静地将牌放下,“我输了。”
“哇哦——雪之下输了!” 忍足谦也第一个起哄,用胳膊肘撞了撞自家堂兄,“快,到你表现的时候了!”
所有人的视线在忍足和雪之下之间来回逡巡,神谷刚刚开了个好头,现在按理来说也到了护花使者登场的时候了。
“选吧,雪之下小姐,喝酒还是弹脑门儿?” 神谷真司笑眯眯地问,意有所指地看向忍足侑士,“酒可能有点烈哦。”
这种选择题实在是太简单了,雪之下几乎没有犹豫就做出了选择,“三杯酒。”
“欸——?侑士!快上啊!”
“就是!帮女朋友喝嘛!”
和刚刚一模一样的剧情,起哄声理所当然地响了起来,前面的解释显然没有任何作用,他们打定了主意她就是忍足侑士的女朋友。
被点到名的忍足侑士却立刻抬起一只手,做出一个坚定的拒绝手势,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掠过她淡然的脸,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懒懒地拉长了语调,顺便展望未来,“别闹,她酒量可比我好,一会儿要是我输了,说不定还得麻烦她替我喝呢。”
这番怂得理直气壮的说辞引来一片嘘声和笑骂,不出意外地全都在声讨他不够男人,神谷早就准备好了报复忍足的酒,结果这小子竟然避他锋芒,让他拔剑四顾心茫然。
“雪之下,”同样和他们一起玩游戏的白石看到那几杯颜色可疑的液体也站起了身,虽然他也知道雪之下的酒量还可以,但天知道他们刚刚都混了些什么酒进去,“我来喝吧。”
可身边越前的动作比任何人都快,她伸手拿起了茶几上那三杯惩罚酒中的第一杯,他想也没想,甚至没看任何人,仰头就灌下一大口。
“越前?!”
那是一种混合了果汁、但颜色深浊、显然加了不止一种基酒的液体。
“咳!咳咳——!”
浓烈辛辣的液体猝不及防地闯入从未沾染过酒精的喉咙与口腔,如同烧红的刀片刮过一样,少年的脸瞬间涨红,眼里生理性地泛起一层剧烈呛咳带来的水光,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他单手撑住茶几边缘,咳得弯下腰,另一只手却还紧紧握着那只酒杯。
“龙马!” 雪之下急促地喊了一声,不由分说就将他手里的酒杯夺了过来,着急忙慌的动作让杯中的些许酒液晃了出来,溅在她淡粉色的裙摆上,洇开深色的痕。
她低头看向咳得眼眶通红却还在拼命忍着的少年,蹙起了眉头,眼中闪过一丝愠怒,“别碰这个,这不是你该喝的东西。”
说完,她将那杯子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茶几上剩余的两杯酒也没什么留着的必要,她没有拖泥带水,紧接着是第二杯,第三杯,动作流畅利落,仿佛饮下的只是清水。
唯有白皙的脸颊上,渐渐浮起一层极淡的薄红,像是被礼服裙映着了一般。
“好!”
“漂亮!”
周围的年轻人不管真心还是凑趣,都报以掌声和喝彩,忍足也轻轻拍着手,镜片后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掠过她平静的侧脸,又扫了一眼旁边低着头的越前。
雪之下放下最后一个空杯,舌尖残留着复杂的苦涩与甜腻,她没理会周围的喧闹,下意识地转头去看越前的情况。
却见身边的少年勉强止住了咳,只是眼睛依旧湿漉漉的,眼尾泛起一抹红,他盯着桌上的三个空杯子,已经默默站了起来,依旧低着头,哑着嗓子含糊地说了句,“……我去下洗手间。”
脚下的步伐有些仓促,朝着厅外走去,他看着他那清瘦挺拔却像是落荒而逃意味的背影,眸子沉了沉。
“雪之下,” 忍足侑士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她回过头,下一秒,一颗冰凉圆润的东西被塞进了她微微张开的唇间。
甜丝丝的橙子味瞬间在舌尖化开,冲淡了口腔里残留的烈酒灼烧感。
她下意识地用后槽牙咬碎那颗水果糖,嘎嘣一声轻响,舌尖感受着糖的滋味,她抬眼望他,嫌弃极了,“你就不能干点儿更实用的事情吗?”
他不知何时凑近了她,一手随意地支着下巴,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眸含着笑,他微微倾身,性感的嗓音丝丝缕缕钻入耳,化作大提琴最柔滑的弦音擦过疏离的夜。
“什么呀……” 他漫不经心地轻笑,深邃的眼里漾着碎光,关西腔绕了个弯,气息几乎拂过她耳廓,“我刚刚不是心疼了吗?”
她含着碎糖,甜味与残留的酒精在口腔里交错,他那一脸真诚得甚至有点虚假的表情,倏地弯了弯嘴角。
她微微偏头凑近他耳边,故作亲近地用同样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喃喃,“哦?是吗?”
“那可真要谢谢你了,谢谢你亲自告诉我原来男人的心疼,看不见,摸不着,更是……一点用也没有。”
雪之下没再看他脸上那瞬间凝滞又被更深笑意覆盖的表情,从容地站起身,“失陪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