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耳边那个声音并没有停止,他好像只是突然兴起给越前龙马喊了句“加油”一般,又用平时聊天的语调自言自语,“这个世界上啊,大部分人,都习惯长时间生活在一种平稳的状态里,按部就班,可以被预测,偶尔需要来那么一点点小小的刺激调剂一下,就像往白开水里滴一滴柠檬汁。”
他又咬了一口橘子,咀嚼着。
“但也有那种怪胎,” 他侧过头,看向雪之下,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他们喜欢危险,享受失控的感觉,对他们来说,平稳才是偶尔需要的调味剂,对他们来说,平稳的生活无聊得让人想睡觉。”
她没有转头看他,只是将自己手中那部手机用指尖捏着转了一圈又一圈。
“危险和失控是目的吗?”她停下了转手机的动作,终于侧过头对上了他的目光,他抬手撑着自己的下巴,手指敲了敲脸,“目的是自由,但是自由,就意味着危险和失控。”
球场上传来了裁判最后的宣判声,“Game, set and match! 越前龙马获胜,比分6-1, 6-0!”
比赛结束了,毫无悬念。
观众席上响起一阵掌声,雪之下收回与他对视的目光,也懒得再去品味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就好像刚才那些对话只是无意义的噪音,让她感到一丝不耐。
她径直向选手下场的出口走去,身后越前龙雅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没有调侃,只剩下笃定。
“你讨厌我,其实是因为我们是一类人。”
她的脚步停了下来。
被阳光映照透彻的发丝有风托起了几缕,耀眼的光芒让她眯了眯眼,她回头从头到脚审视了他一番,半晌之后,唇瓣轻轻开合,吐出一句不带情绪的话。
“谁跟你是一类人。”
说完,她便不再停留,转身走向已经走出球场正在用毛巾擦汗的越前龙马,他看到她走过来,帽檐下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但很快又被他习惯性地用压低掩饰过去。
汗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埋进脖颈间的毛巾里,刚刚运动完的脸庞泛着健康的红晕,但呼吸已经平稳了不少。
“打得不错。”
听到她的声音,他抿了抿唇,却还是没忍住笑了笑,“还差得远呢,对手太弱了。”
越前龙雅也晃悠了过来一把搂住了龙马的肩膀,用力揉了揉他的头,“行啊小不点儿,挺有一手的嘛!”
越前龙马皱着眉不满地挣脱他的怀抱,往后撤了一步,脚下却不小心被通往休息区的台阶边缘绊了一下,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向后仰去。
“小心!” 雪之下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住他。
但有人动作更快。
越前龙雅长臂一伸,稳稳地捞住了龙马的腰,将他整个人往自己怀里一带,轻松地化解了他的踉跄,他低头看着怀里有些懵的弟弟,“路都走不稳,看来比赛还是消耗太大了吧?”
他立刻像是碰到什么烫手山芋一样从他怀里弹开,抿紧了嘴角,不知为什么瞪了他一眼。
……谁让你接了。
哪知道越前龙雅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凑近了些,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戏谑地说道,“演技太拙劣了哦,小不点儿。”
旁边的雪之下已经收回了手。
“你的这位前辈明明那么会演,你没学到啊。”
他猛地抬头瞪向他,两人如出一辙的眸子针锋相对,“你到底想干什么?”
越前龙雅看着他那副炸毛的样子,笑容更深了,深不见底的瞳孔徘徊着危险的气息,“我的网球啊……就是吞噬。”
“你猜……我想干什么?”
兄弟二人之间的距离很近,目光在空中无声交锋。
下一刻,越前龙雅忽然直起身,脸上那副危险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瞬间又换上了没心没肺的灿烂笑容,“噗!这你也信?果然还是个小孩子啊~”
说完,他不再看越前龙马那写着愕然的脸,随意地摆了摆手,吹着口哨晃晃悠悠地朝着与出口相反的方向走远了。
背影融入了球场外的人群和刺目的阳光里,很快变得模糊不清。
越前龙马站在原地盯着他消失的方向看了好几秒,胸口还在因为刚才那番对话而微微起伏,他深吸一口气才转过头,看向身旁一直沉默的雪之下。
“前辈,” 他出声叫道,声音还带着点干涩,“你们刚才在场边,聊了些什么?”
她被他的声音唤回了神,冰透玻璃般的眸子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平静。
“没什么。”
“只是一些无聊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