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还没完全越过山脊,只在东边的天空晕开一层浅金色的光,民宿的木格窗外鸟叫声已经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混着远处隐约传来的网球部早训的呼喊声。
雪之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蒙住半张脸,试图继续睡。
但那些声音就像长了脚,从窗缝里钻进来在她耳边盘,还有不知道谁在楼下跑来跑去的脚步声,咚咚咚,像是故意跟她作对。
她翻了个身,把枕头压在脑袋上。
“快点快点!集合时间要到了!”
“丸井前辈,你的水壶还没拿!”
“赤也,你的鞋带开了。”
“啊啊啊知道了!”
面对这样的噪杂,这样的动作显然没用。
她又翻了个身,把被子整个蒙住头。
该吵还是吵,依旧没用。
终于,她猛地坐起身,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眉头皱得死紧,抬手狠狠地捶了几下枕头,枕头无辜地承受着这大清早的怨气。
叩叩叩。
门外传来敲门声,不轻不重,三下。
“满月,”真田弦一郎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醒了吗?”
她放下拳头,睁开眼睛盯着那扇门,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干嘛?”
“今天有集训活动,”他的声音继续传来,“爬山,上午七点开始,你要参加吗?”
“不参加,”她冲着门喊,“太累了,我要睡觉。”
门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比刚才轻了一些,“……好,我知道了。”
那声音里有一种微妙的变化,像是某种克制的失望,很轻,轻得几乎听不出来,要怪就怪他们之间实在是太熟悉了,就连这种微不足道的变化都这么敏感。
她似乎都能想象到他此刻站在门外的样子,依旧笔挺的背脊,格外压低的帽檐,还有因为刚刚的话而紧抿的唇角。
门外没有脚步声离开,说明他还在等。
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抓了一把头发,终于认命地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拢了拢睡衣的领口,走过去拉开了房间的门,穿着立海大运动服的真田弦一郎站在门外,看着她乱糟糟的头发和皱巴巴的睡衣皱了皱眉,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她,似乎是在等什么。
那种心软来得莫名其妙,明明刚才还在心里怪他大清早扰人清梦,可现在对上他那双眼睛,那些抱怨就都说不出口了。
“几点?”她问。
“七点,”真田回答。
雪之下回头看了眼床头的闹钟,六点十五。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在进行某种艰难的心理建设。
“……知道了,我去。”
她仿佛看见他的眼睛里那一瞬间有光闪过,细微而又短暂,唇角那总是紧抿的线条也松动了一点点,向上弯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好,我在楼下等你。”
然后他便迈着端正平稳的脚步转身离开了,只是那背影看起来比刚才轻快了一些。
她关上门,边揉眼睛边靠在门板上打哈欠。
“……真是疯了,”她小声嘀咕。
山道比想象中更陡。
浩浩荡荡的队伍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上攀登,脚步声和喘息声在山林间回荡,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石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雪之下走走停停的,位置自然就落在了队伍的末段,后面是柳和真田,他们两个在商量训练强度的事情,光是听听就让她想起幼年时被真田锻炼的不幸时光。
切原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到了她的面前,距离近得有些过分,他穿着运动服,背着鼓鼓囊囊的登山包,脸上带着那种显而易见的兴奋和紧张,卷曲的黑发在晨风里晃动,一双眼睛却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雪之下前辈!那个……我帮你背包吧!”
他说着就已经伸出手准备去接雪之下肩上那个小小的背包,那包其实轻得很,里面只装了水壶和几块巧克力。
雪之下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就传来柳的声音,“赤也。”
切原伸到一般的手骤然间停了下来,僵在了空中。
柳只是习惯性地微微阖着眼睛,脸上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地淡然,但切原还是本能地感受到一阵不妙。
“关东大赛第一轮,你的失误率是15.3%,高于你平时训练的平均值12.8%,”柳不疾不徐地说着,“虽然比赛赢了,但过程并不顺利。尤其是第三局,你的跑动范围过大,导致体力分配失衡,失误率上升到18.1%。”
切原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柳前辈……这都什么时候了……”
怎么能在前辈面前说这个呢?为什么不夸一下他在关东大赛决赛时二十分钟拿下对手的表现?
显然,柳是听不到他心里的话的,他继续说道,“全国大赛的对手会更强大,以你目前的体能状态和稳定性,很难保证同样的结果,数据显示,爬山训练可以提升心肺功能和腿部力量,对你来说正是需要的。”
切原愣了两秒,随后就像一记鸡血打了下去,整个人燃了起来。
“没错!我要努力!全国大赛我一定会打得更好!”他本来要拿她背包带的手收回来握紧了拳头,眼睛里肉眼可见地燃烧着斗志的火焰,“我一定会带领立海大夺得全国大赛的冠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