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超过规定的时间了吗?
不过我还是让他摸了。
“爸爸……因为,呃……”打的草稿没用上,席巴的第二个问题让我必须换个作文开头,或者,干脆换句话说吧,我又该死的灵机一动了,“你知道睡眠剥夺实验吗?一种动物行为学实验。”
因为我快要死了。
所以我要说我自己先说的话。
别的东西,我根本不在意了。
“嗯?”席巴一副不知道的样子,或者他知道但是装不知道。
其实我总觉得席巴知道。
但反正他都示意我接着说了。
……管那么多干嘛。
其实那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曾经的我非常共情那些小生命们。
那些记忆想想就特别沉重,但头已经开出去了,我只能接着说——
“总之,就是为了研究人如果一直不睡觉会怎么样……”
其实揍敌客以后也可能这样训练孩子吧,要突破生理的极限,睡眠就是其中一关,所以我才猜席巴可能知道。
“不过众所周知,真的用人类志愿者就过不了伦理审核了……”
除了拿自己当志愿者。
以前的话,这种事是行得通的。
“所以必须用小动物造模——人类其实一点也不道德啊,就是很不要脸的自我感动的纯畜生而已……呃,但没事,我也没认为人类这样有什么不好,我们就应该如此,反正道德也只是阶级统治的工具罢了——实验的过程和结果都很惨烈,不过这不是关键,我就不具体说了。”
据我所知,当初有位科学家就是这种狠人,他曾经熬过180小时。
讽刺的是,最后他开车不小心睡着,撞上树然后嘎了。
“我提到这个实验的原因是,之所以能用动物模型代替,本质上还是因为人类也是动物,而睡眠正是比较低级的、人和动物几乎没区别的一种生理需求。”我吞咽了两次,润了一下喉咙,“呃,我又得提出一个新名词……爸爸你知道马斯洛需求吗?是,呃,我算算,大概二十多年前?一个心理学专家提出来的。”
和没没文化的人讲话就是累。
一个名词解释接着一个名词解释的。
“看来你这次逃课是为了来给我上课的……”席巴的身体前倾了一些,这是一个表示注意力的动作信号,“先去倒杯水吧,你的嘴唇看上去有点干。不急,慢慢说好了,我有时间。”
我这不叫逃课吧。
我只是早退而已!
“可以的话帮我也倒一杯吧,作为报答我会认真听的。”席巴又笑着拍了拍我的头。
嘁,席巴真的是个很难应付的人,让我想到了我的老板和主任们。
他们身上似乎都有“招人喜欢、信任、依赖”的上位者的、从容的魔力,反正是我虽然看着像,但实际上完全没有的东西。
怪不得奇犽都扛不住。
不过没关系,我不是真的小孩子,也会让他很快明白,从我这里没什么可图的,也没有什么会被图走,也就不需要这种特意的关照了。
依旧是踩着凳子才能够得上席巴房间里的桌面,我先自己喝了好几口水,才端着两杯水走回去。
因为两只手都拿着东西,席巴直接抱起我放到了他的身边。
有些尴尬,所以我全程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
……突然觉得应该做一下水见式。
“发”同样是我很早就莫名其妙学会的技能,不过他们不教,我也暂时不会想什么必杀技的事情……现在的话,苦涩的味道正适合我。
不然这懒人沙发坐起来就太爽了。
抿了一口杯子里味道炸裂的饮用水(根本不需要叶子,我又不是操作系或特质系的),我又开始向席巴接着“倒苦水”——
“他把人类的需求分成了五层,就像一个金字塔。”
“最底层只有生理需求,包括呼吸、水、食物、睡眠、性等等。”
“然后是安全需求,包括人身安全、身体健康、工作保障之类的。”
“下一层是情感和归属需求,内容诸如友情、爱情、亲密的性。”
“再之后是被尊重的需求,这一点不分来自自我还是别人。”
“最高的一层……则是自我的实现。”
一口气说完,我停顿了一下,接下来就是正文了——
“我的话,只要生理的需求能得到部分的满足——我是说呼吸、水、食物和睡眠这些,有一些保障就行——就能感到无限的满足和懈怠了……所以在家里……非工作和认真学习的状态,可能就比较喜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也就是发呆或开小差。”
生存就足以。
归属?成长?
……笑话。
下班的时候注意力涣散不是很正常么?
我又不是每时每刻都活在战争前线。
席巴根本不懂,不上班,也不用看群消息的人生是多么快乐!
——一点孤独,足以永恒。
不过,我说的这些绝对不是示弱,也绝对不是诉苦。
我只是陈述了前一份职业的现况而已,没什么特别的,各行各业不都基本一样么?
只有超级低需求的人可以胜任——我说的是胜任而不是忍耐——新时代的这些越来越恶心的工作。
在下不才,应该就属于(或者说适应成了)这类人。
且严格意义上说,临床工作甚至是一份呼吸、水、食物和睡眠的永久性四联剥夺实验。
至少,我们是根本得不到这些基础保障的。
嗯,是的,我甚至认为我们的“呼吸权”也和别人并不平等。
防杠,难道我们喜欢戴口罩是因为我们都长得丑,怕吓到患者被投诉?
……好吧,真的真的不好意思,其实这是发生过好多次的问题,我向颜值较低的同行们致敬,你们真的很不容易。
一直以来都辛苦了,你们就是最棒的。
没人会喜欢空气传染疾病吧?而且病房倒是24H都开着合适的空调,医生办呢?
口罩(尤其N95)和隔离衣……其实完全可以被当做一种刑具吧?
其实也不能这么说,我有点傲慢了。
——毕竟都是我们自己选的,有什么可抱怨的,啊哈哈哈哈。
“还是聊点轻松的吧……爸爸你平时喜不喜欢看电影?”我又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想到我接下来还要说的话和疑似能马上得到的解脱,我真的非常高兴——看到席巴摇头,我顺势就开始了我的安利,“我看过次数最多的电影是《发条橙》。”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矣。
其实我应该感恩他愿意听我说这些废话。
谢谢你,席巴,我老板就从来不关心我的心理健康……
“不过我应该先给你介绍一个人的故事,他的名字叫巴浦洛夫。”很遗憾,看席巴的表情似乎并不认识他,好吧,大概是这个不科学的世界根本配不上人家,我还是先接着说吧,“他是个很伟大的科学家,醉心研究,甚至曾经说过‘幸福是没有意义的,狗就意味着全部’之类的话——因为狗是他的伙伴和主要实验动物——直到临终还拒绝探望,说什么他很忙,正在死……是的,他忙着观察自己的死亡,毕竟他同时也是个医学家。”
我向席巴科普了巴浦洛夫做的消化系统和条件反射、联想学习的研究。
讲道理,被动保组织声讨的应该是我们这些只会生产学术垃圾的废物才是……
即使遭受经济和名誉的全方位打击,巴浦洛夫也并未被真正打倒。
作为人类科学家,真让我自惭形秽。
有时候我真的不好说。
毛子和种花的骨头,到底哪边会更硬。
“早在世纪初就有心理学家假定,某种行为反应(R)最可能在行为对象被施以相同刺激(S)的情况下重新出现。”
我说的当然是现在的这个世纪。
“巴浦洛夫成功证明了这一点,而这部电影正是以此为灵感,讲述了一名邪恶的罪犯经历‘治疗’、最终‘痊愈’的故事。”
我又喝了一口水,稍微回忆并整理了一下思路就开口了——
“故事的一开始,那人只能从不当行为中获得刺激而非羞耻和罪恶感。”
“欺负流浪老人、飙车、伤害跟班、谋杀,那人什么都做。”
“不为钱、权利或其他回报,不为亵渎法律和秩序……那人只为最原始也最简单的快乐,一边干坏事还能一边唱歌。”
“是的,那人还喜欢高贵优雅的古典乐。”
贝多芬是那人的偶像,那人听着偶像的歌干了很多坏事……是真的坏事,家人们。
“在电影的其中一幕,那人入室抢劫、带头轮|奸房屋女主人时,唱的歌还选了一首很知名的欢乐风作品。”
其实是《雨中曲》,一部影视经典的歌舞片。
我停顿了一下,我还是继续说下去了——
“其实这部电影改编自小说,那段内容是小说家的真实经历——他的妻子被四个闯入家中的人抢劫并殴打至流产——他说写这段的时候,必须先把自己灌醉才敢动笔。”
其实就是米国大兵啦,入室抢劫还打孕妇什么的。
我跟着轻声哼了一段《雨中曲》,不过可能是觉得剧情尺度过大了,我注意到席巴微微皱起了眉。
哼,他懂啥,极恶的场面就是要配极美的音乐,在这之后的影史上,不喜欢听古典乐干坏事的人那都不好意思叫自己是变态大反派好吗!
顺便一提,我早早也已经想好了如果以后上工干事的BGM——我要选贝多芬的月光三!嘿嘿……
“咳咳,当然,之后那人被跟班背叛,就被抓去坐牢了。”
“入狱后,里面的神父试图感化那人,但是不起效果,那人在诚恳地念《圣经》时,脑子里仍在想象一些黄暴画面,比如把自己带入酒池肉林的贵族,或者鞭挞神的士兵,不过那人装得很好,没人看得出来。”
嗯,那人是真饿了,和耶稣都能玩起普雷。
“为了快速出狱,那人主动答应了接受特殊的药物注射和行为矫正……当然,具体内容是对那人保密的。”
“这个实验的目的是让犯人在产生黄暴想法时出现生理的恶心,以使他们对社会无公害,是政客为了选票搞出的操作。”
我得很努力才能憋住我讽刺的笑容,因为我已完全陷入了回忆。
一帧一帧,我当然记得所有的画面。
“比如在催吐效果下被迫——也就是眼睑被强制撑开地——持续观看黄暴、反社会和反人类的视频,背景音乐则是那人最喜欢的古典乐……逼得那人都大叫作曲家只是写了歌,音乐是无辜的。”
那段我记得尤为清楚,纳粹集中营内容的黑白画面,配合快乐的第九交响曲。
果然“黑色贝九”才是真正的《黑暗奏鸣曲》啊!
那个“魔王”一定是人类,因为人类(和人类的艺术)才是最“邪恶”的。
“总之,治疗非常成功,那人的大脑获得了S-R的联结。”
“在展示环节中,那人无缘无故被打,本能想反击,却感到恶心,最后只是彬彬有礼地收回了自己的拳头。”
“那人看到脱衣舞娘给他表演,痛苦到满地打滚,对,那人当然也阳痿了。”
怕了吗?男人听到这个词都会本能地害怕吧,嘻嘻。
好吧……席巴的表情纹丝未动。
“虽然神父认为善良应该发自内心的自由选择,那人在没有选择余地的情况下停止作恶,根本不算善良,失去了选择道德的能力,那人也就不能称之为人……”
“但参观的政客们只在乎实际的社会效果和选民的支持率,并认为这种治疗应该推广。”
“然后那人就被释放出狱了。”
怎么说呢,只看立场,我既不支持政客,也不支持神父。
惩罚一直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话题啊……到底要让受害者宽慰、让罪犯痛苦,还是让社会稳定?
剥夺所有暴力和反抗暴力的能力,当然也就消灭了暴力。
剥夺所有性的能力,当然也就消灭了性犯罪。
消灭所有的电影,当然也就消灭了青少年从“暴力电影”中获取灵感进而犯罪的可能……
但“暴力电影”才是先从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