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阴寒的气息侵袭而来,掌柜泪流满面几乎快要站不住,他拼命拍打面前的房门,里面却还是一片死寂,没有一点回应。
脚上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他脚下一滑摔倒在地,下裳膝盖处被什么液体濡湿,冰冷地刺激着他的膝盖。
浓郁的腥味扑面而来,他听见身后那道声音说不会有人来开门了,瞬间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
掌柜咬牙压下心中的惧怕,颤颤巍巍地回过头,借着晃动的烛火瞧见了眼前人的样貌。
那张脸上爬满了狰狞的红线,似是被人缝合拼成的,眼眶里没有眼球的存在,但他似乎仍能感受到投射来的怨毒视线。
来人空洞而又怨恨道:“你为什么不开门?”他好像只会这一句话,像是被魇住的人一般重复着。
掌柜喉咙像是被人扼住,发不出一点声音,他双眼无助地睁大,突然间认出了这是谁。
这就是那个惨死在这家客栈里的住客,几乎一点也瞧不出这人与活着时有什么相像的地方,但掌柜能认出,因为就是他收拢了这人的尸骨,见过这人被肢解时的惨状。
那天晚上,掌柜不是没听见邻近房间内传来的动静,有人不断拍打着房门喊着开门、救命,但他无动于衷,甚至拦下了原本准备冲上去帮忙的其他住客。
这门是从里面栓上的,哪有从里面叫要开门的,保不齐里面有什么,现在冲上去若是无端被牵连了怎么办?
听掌柜这么一劝,准备帮忙的人也不再言语,发生了这等怪事他们也不敢住了,连夜收拾了东西要走,甚至连退租的钱都没顾得上要。
死一个人还是死一群人,掌柜心里自有盘算,可不能再搭上更多的人了,传出去他还要不要做生意了。
掌柜的头砰砰砰地磕在地上,他一把鼻涕一把泪道:“求您饶命啊!!我那时是迫不得已,属实是旁人拦着不让我去救您啊!!!”
“求您开恩!饶了我吧!!我、我,我可以给您提供那几个拦住我的人的去处,求您去找他们报仇吧!!!”
来人一步步逼近,像是听不见他说的,嘴里无限重复着那句话:“你为什么不开门?”
一双残缺的脚停留在掌柜面前,他突然间不再说话了。
掌柜伏在地面,没有勇气抬头,将死的恐惧叫他说不出话来,只能等待着屠刀干脆地落下,让他少受点罪。
他感觉几根枯骨似的手指抓住了他的头发将他提了起来,掌柜不得不抬头与来人对视,在跟那双黑洞对上的瞬间猛地停住了呼吸。
那人歪斜下巴上的嘴角似乎咧了咧,将手上的蜡烛端放在掌柜头顶,说出今晚第一句不同的话,“我、来帮你开门。”
……
浓黑的夜色下,温九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闲闲地摆弄着手中的丝线,发觉这些东西真是跟那人手上的不能比。
质量也太次了,做出来的东西一点也不好玩儿,要不是今天被人坏了事,他也懒得这么晚出来疯一通。
修长的手指间,银白的丝线上下飞舞,像是某人逃跑时扬起的透露着恐惧的发丝。
他啧了一声,刷地收回手,抬头扫了一眼客栈匾额,真是可惜,人要是还住在这里的话,今晚就可以瓮中捉鳖了。
然后他挖完眼珠就可以把人带回去交差了。
温九打量着手中的丝线,心中计算着在涧离生跟前毫发无伤地将人带走的可能,半晌后,他嗤笑一声,遗憾地发现此事还是有点难度。
林近安……跟涧离生掺和在一起,荣登凤府下的缉捕令,还协助凤府大小姐逃婚,这人的日子过得倒是挺丰富,就是不知道命牢不牢靠。
他抓不到人,那就让旁人一起抓,只要最后人在他手里就好。
想通了这一遭,温九心情愉悦地收了手,等收好东西,直奔凤府。
未婚妻跟人跑了,正常人都忍不了吧,温九站在陆志宁房门前时暗自想着,浑然没有半夜来打扰人的自觉。
陆志宁半夜听到敲门声暗自皱眉,谁会在半夜来敲他的房门,该不会……
果不其然,开门见到温九那张面若好女的脸,陆志宁直皱眉,语气不善道:“你来干什么?”
“来帮你啊。”温九笑眯眯道,“有客来,不请人进去坐坐吗?”
陆志宁冷冰冰道:“请来的才叫客,你难道不是擅闯进来的?”
温九耸耸肩,“惊动了府卫才叫擅闯,我静悄悄的,怎么能叫擅闯呢?”
说着他倏然一笑,“当然了,你要是想我坐实‘擅闯’这个罪名也不是不行。”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陆志宁平复了一下心情,冷淡地看着他,只能道:“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