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来人便眨眼间消失在眼前,林近安此时也感应到背后那股隐秘而澎湃的灵力。
“无首”的仇家?
林近安落后于他身后不远处,心情久违地有些雀跃,仇家好啊,哪怕她也不得全身而退,但只要他不好过,林近安就好过了。
余光注意着身后的动静,循着她帮“无首”做过的事,各宗各门的人物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
林近安凝视着视线里的背影,殷切地期盼他或许能死于背后的势力。
那人像是感受到林近安的视线,猝不及防地转过头来跟她对视上。
林近安心中一紧,暗中提防着他想一出是一出的损招,果不其然,他下一秒道:“你难道不该帮我抵挡危险吗?”
林近安:?不是你叫我跑的??
来不及提出异议,心脏骤然爆发的剧痛叫林近安差点从树上摔下,右手边的视线范围模糊一片,她赶忙从树上跳下落进雪堆,好险没顺着惯性闷头撞上前方的树干。
有病!林近安咬牙,不用看就知道脖颈处的印记已经爬上了她的半边脸颊,影响了她的右眼。
林近安懒得再跑了,前后都是死路,干嘛非得死得那么费劲。在等人追上她的那几秒内,林近安暗自思忖了一下,让人略过她直接前去“擒王”的可能性。
思绪转动没几秒,林近安起身静默地拍拍腿上的雪,忘了她也已经不是什么好人了。
须臾间,身后的人已追至眼前。
周边的林海簌簌作响,堆积在枝头的白雪扑簌簌地落下,林近安完好的左眼前此时也是素白的一片。
迫人的威压遮盖在林近安头顶,压得她隐隐有往下跪的趋势,但她竭力站住了,同时在心里可惜,这样好的实力直接对上那人该多好。
不妨事,只要能快速解决她,也许还能追上。
抖落的雪块渐渐停息了,万籁俱寂下,一人的身影徐徐走近,蓝白的宗服,金色的发冠隐隐有些刺眼,湖水蓝的长流苏在寒风中扬起,伴随如墨的长发。
额间的宗纹下是一双森寒的眼,分明是温润的五官线条,在寒冰般气质的掩映下,却显得分外冷峻。
林近安微微眯眼,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劈,她来不及反应,身体却已迅疾地逃离此地。
光秃的残影在身边飞速掠过,林近安此时不得不企盼那人还未走远。
“你去哪儿?”耳边传来一句低喃,林近安后背冒出冷汗,心脏又传来闷痛,那人不允许她逃。
心底知道此次不可能逃出涧离生的手掌,但心中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还是奢望不要死在他手上。
熟悉的疲惫感不依不饶地裹挟着闷痛的心脏,算了,林近安告诉自己,万事从不遂她愿。
但身体违背意愿似的停不下,已经被磨平的怒火难得的冒头,她一个将死之人,伴着暴毙的风险,随时有仇家讨命,为什么还能一条残命碰上不想遇见的人!
“很快你就能见到新面孔了。”
那人的话恍惚在耳边响起,是他招来的,林近安胸口闷着一口气,寒凉的空气入肺似火烧,灼红了她的眼。
“你能去哪儿?”
这次的声音变了,似一锤砸上坚冰,震得林近安想吐。
脚腕上的金色灵力硬生生地将她从半空中扯下,冰凉的雪地极速迫近,林近安重重地摔进雪堆,她咽下喉头涌上的血腥气,忍着腰斩般的剧痛,颤巍巍地撑起手肘。
素白的雪地投上片阴影,林近安低着头闭了闭眼,很想刚才涧离生下手再重点,一死了之。
雪地上的阴影静若磐石,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挣扎的人。
好一会儿,林近安才费劲地撑起上半身,她不想再动,索性坐在地上,低着头等缓过眼前的天旋地转。
寂静的短短几秒内,林近安脑中走马灯一般闪过很多,最后停留在魏旭苍白没有血色的瘦削脸庞上。
她浑身一震,陡然间清醒过来,她还不能死,魏旭还活着。
她不说话,涧离生盯着林近安漆黑的发顶没了耐性,用灵力将她提了起来,跟自己平视。
林近安疲乏得甚至需要灵力拖住她的下颌,她看着眼前的涧离生,好笑地扯扯嘴角,期年已过,还是来要她命了。
也算殊途同归。
下手如此果断,想来是知道那事是她做的了,林近安垂下眼睫,瞒也瞒不住,也没必要瞒。
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还是会下手。
“许久不见,涧…宗主就给人这么大的下马威。”
涧离生不满她的沉默不语,林近安却有本事一开口就刺痛他的神经。
“涧宗主?我拜谁所赐成了宗主,你难道不清楚?”
涧离生原本就冷峻的脸彻底沉入了冰窟,瘆人地盯着眼前的林近安。
事到临头,林近安反倒平静下来,她没能力改变的事,就受着。
逃不掉,就会会涧离生。
拖住下颌的灵力躁动起来,林近安感受着脖颈上的压迫,淡淡道:“啊,你要我偿命么?”
她歪歪头,直视涧离生平静道:“我不乐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