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近安看着他笑道:“涧宗主真是个好人呐,若是旁人看见你对杀父仇人这么客气,恐怕会觉得你才是疯了。”
涧离生危险地眯起眼睛,再听这种话,他并没有如林近安所想的那般暴怒。他探究的目光落在林近安脸上,面对她这找死一般的挑衅,没再出手给她些教训。
此时结界外已是深夜,这里却仍灿如白昼。涧离生在回寝的路上不知怎的就又绕到了这里,他还未想好如何处置这大方承认自己罪行的“凶手”,只是循着本能先一步将这人控制在了自己手中。
瞥一眼林近安袖上已干涸的血迹,涧离生又想起再见时,她口中呛出的血,他明明有意控制着自己的力道,本不至于此。
出乎意料的,涧离生并未如林近安所想般暴起,他伸出手,一柄熟悉的木剑出现在他手中,他随手一扬,木剑嚓地一声刺入林近安身前的地面。
在看见那柄剑的一瞬间,林近安的瞳孔动了动。
涧离生几乎算得上是心平气和地问道:“涧鹤城是你杀的吗?”
林近安不懂既定的事实他为什么还要再问,她瞥一眼那把洞穿涧鹤城心脏的剑,心中突然有些畅快,干脆地承认道:“是啊。”
“你撒谎。”涧离生冷冷道。
“你实力确有长进,但远不到能让我父亲毙命你手的地步。”
地上的木剑眨眼间抵在林近安的脖颈间,凌厉的剑风刮得她的眼睫颤了颤,她没有动,脸上也不显惊慌,只是静静地看着涧离生。
“谁在背后帮你?”
被刀划开的伤口业已彻底愈合,短暂的痛感远去,林近安看着涧离生没说话,觉得他真是奇怪。
就像当初在林中莫名说要取她性命,却开始教导她修炼之法一样。
现两人之间隔着杀父之仇,林近安却仍有一种错觉,涧离生好似并不想杀她。或者说,不急着为他父亲报仇。
可,暂时不想杀她和为她疗伤可以混为一谈吗?这点伤,对她来说并不致命,又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替她愈合呢?
还是如涧离生所说,怕她自戕,太便宜她了?不,不对。
思绪在这里卡壳,林近安眼底泛出不解,一脸困惑地看着面前之人。她沉默地凝视着涧离生带着厌恶的眼睛,一眼不眨地向前撞去。
剑锋陡然在脖颈前调转了方向,剑柄回转毫不客气地敲上林近安的额角。
力道不小,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林近安被敲得偏过头去,她一声不吭地伸手捂住额角,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声一开始轻不可闻,林近安咧开嘴角,笑得越来越放肆,连带着双肩不住地耸动。
涧离生长到这么大,头一次险些控制不住自己脸上天衣无缝的表情,几乎从自己胸腔里加速地跳动下觉出了一丝气急败坏。
他瞬息间来到林近安面前,不客气地伸手掐住她的脖子,寒声道:“你是真的很想死。”
头不可遏制地仰起,一滴泪顺着眼角落下,涧离生一愣,瞬间放松了手上的力道。
林近安有些呼吸不畅,她扬起唇角道:“笑得、我泪都出来,你、好像,不想杀我?”
涧离生有一瞬间是真的想掐死她,人死了,就不会说出这么多难听的话了。
他到底还不想杀林近安,甚至想给她些教训都难以下手,涧离生几乎是毫无办法地松开手,狠狠瞪了她一眼。
为什么?涧离生在心中疯狂地咆哮,到底为什么!!他就是不能对她下手,她甚至已经承认了就是她杀了涧鹤城,他为什么还不动手为父亲报仇?!!
涧离生的呼吸急促几分,垂在身侧的手握得咯咯作响。
他就是下不了手。
林近安捂着脖颈,微微发红的眼眶里仍有蓄积的泪,随着她动作,偶有几滴从其中溢出,划过她的面颊,就好像这是难言的伤,透明的血,从伤痕累累的她身上被挤榨出来。
黑夜中,暗中追随而来的尾巴意外一脚踩上结界的边缘。立刻,结界内的涧离生便有所察觉,他当机立断,伸手捏了个诀封住了林近安的灵脉,带走了那把木剑,抽身从结界离开。
林近安看着消失在这里的涧离生,缓慢地伸手抚上自己的脸,湿润的泪痕仍停留在那里。
奇怪,她为什么会在涧离生面前流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