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娘心绪不平,不清楚楼主的意思,是大发慈悲饶她一回,还是……
“楼主请李娘过去一趟。”推门而进的侍女如此道。
这声音传来,李娘脑中的弦彻底崩断,她手一抖,滚烫的茶水便泼洒下来,眼看要浇上她的腹部,林近安眼疾手快地一把拉起端坐在榻上的李娘。
小腿上一痛,李娘被疼痛拉得回过神来,下意识揪紧了林近安扶着她的手。
林近安看了李娘一眼,心中无奈叹气,既在花楼有孕在身,又不见有人来赎人出去,故事的走向,心照不宣。
侍女口中的楼主林近安从未见过,却也从李娘的反应中料到,不会是个好说话的善人。
死到临头,李娘似乎也有了几分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她甩开林近安搀扶的手,勉强镇定道:“知道了。”
林近安看着李娘微微发颤的背影,收回视线,站在原地半晌,无声地摇了摇头。
她身上的麻烦够多了,人各有命,她自己的命也吊在悬崖边摇摇欲坠,这些事情,看看就过了。
看看就过了,林近安这么劝自己,她上次冲别人伸手的无心之举,便带给人家个灵根被剥除的下场。
空无一人的房内,林近安好笑地扯开嘴角,再说了,她杀了那么多人,“好人”两个字跟她沾不上边。
林近安心里明白,脑中却像是失了智一般,不住地去猜想李娘可能的下场,被赶出花楼?堕胎?还是干脆一点,一尸两命呢?
想着想着,林近安焦躁地掐了把自己的手,多管闲事,都跟她无关。
一盏茶的功夫,李娘便回来了,她神色如常,林近安悄悄地看了她一眼,好似没被刁难。
她坐下来,看也不看林近安,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娘沉寂了半晌,才站起身道:“你陪我去个地方。”
林近安抬头,左右瞧了瞧,这里除李娘外只有她一个人。
抬脚跟上李娘,林近安开口想问,顿了顿,又觉没什么必要,复又闭了嘴。
李娘走在前头,开口道:“你不问我们去哪里、去干什么?”
“我们去哪里、去干什么?”林近安如是道。
李娘:“……”
李娘回头不爽地瞪了一眼她,怀疑林近安在故意挑衅,却见林近安一脸淡然,平静地望着脚下的路。
“哼!”李娘回过头不答话,心底不安的愧疚被打消几分,这么不会说话,不知何时得罪了楼主也说不定。
说不定楼主不会要她命,李娘这么想着。
不、不会的,李娘的眼睛黯淡下来,楼主的为人,容不得这不切实际的幻想。
李娘在一扇门前停住脚,此处已听不见楼中热闹的淫词艳曲之声,静谧得有几分诡异。李娘深吐一口气,不动声色地推开门道:“进来吧。”
……
男人的下颌被掰开,往口内塞了颗通体漆黑的丹药,随后便被人丢弃在空旷的一间房内的地上。
这间房有些奇怪,内里毫无陈设摆件,空荡荡的,处于房间内正中央躺着那昏迷中的男人。
下身穿着完好,上身却不着片缕,胸膛呼吸的起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面色发青,早已没了先时飞扬跋扈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通过男人腰带上不起眼的一根金色丝线,涧离生终于听见有动静传来。
衣物拖在地上的摩擦声、皮靴踩在雪地上的嘎吱声,似乎是在转移男人的身体。
这一点动静过后,又是大段的空白和沉默。
涧离生耐心地等待着,楼外的天色已经暗了,模糊的男声传来,好似隔着什么东西般沉闷:“多久了,才送来这一个?”
另一人道:“这些散修又不是傻的,早就起了疑心。况且持续的时间这般久了,哪有那么多的呆子中计可让我们取出灵根?”
取出灵根?涧离生眼一眯,这东西是能取出的吗?
“再说了,取了那边也不一定要啊,他们还挑剔,这些半死不活的东西,首领早就懒得处理了。要不是有人统统包揽了去,谁愿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说话的人带着怨气道:“本来不至于这般捉襟见肘,首领干什么要了那崇阳宗前宗主的性命,眼下才应付不上那世家大族的狮子大开口。”
“你小子敢议论首领,不想活了吗!”另一个声音厉声呵斥道。
似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涧离生的身形猛然间僵硬了,像是理解不了这人话中的意思,他父亲涧鹤城怎会跟“无首”有染?
还向“无首”进献灵根?
涧离生的脸色陡然间绷紧了,献的是谁的灵根?
那头磨刀的声音传来,有人道:“别磨唧了,动手吧。”
涧离生指尖一动,那头男人腰带上的金色丝线好似活了一般,浸入男人的体内,向他的心脏袭去。
“咳咳!!”
“哎!!这人怎么醒了!!”
“靠!!这是哪儿?!你们把老子带到哪儿来了?!!”
“杀了他!!”
“……”
另一边的花楼里,女人浓妆艳抹的脸上藏不住森冷的寒意,更衬得她脸上那浓艳的妆容说不出的阴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