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眼里精光一闪而过,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盯住了身受重伤的温九。她的眼珠在眼眶里不安地转了转,又面含惧色地用余光观察着温九的状态,耳朵里一字不落地追踪着事态的发展。
凭着这么多年在人场里混迹出的眼色,嬷嬷觉察出他们当中涧宗主对温九那丝微妙的针对和对他们楼里那个新来的小妮子的维护。
想到这么多年在温九手下受到的折磨,嬷嬷衣袖下的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拼命揉按自己的眼睛,直至眼眶周围通红一片。
温九像是感知到什么,转头朝断壁后看去,果不其然,下一秒,一个发丝凌乱,眼角垂泪的老嬷嬷皱巴着脸冲了出来,扯着嗓子喊起来:“哎呦!这位仙人说的是啊!我们楼里的这温楼主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啊!!还请各位大人为我们做主啊!!!”
温九额角的青筋跳了跳,看向嬷嬷的眼神已同看一个死人没甚区别了。
涧离生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没理会。
在场所有宗主的脸色都不大好看,他们本想带走林近安罢了,哪知牵扯出这么多事情来,真是……要是崇阳宗的宗主还是涧鹤城就好了,他们也不必陷入这样两难的境地。
有些事情可以心知肚明,但绝不能摆上明面,否则就是日后被其它宗门拿捏的把柄。
谁都知道温九此人的恶劣行径,但又知晓他背后的主子,因此谁都不肯当这个出头鸟,恐得罪了那位大人。
温九不好拿捏,林近安又被涧离生护在身后,各路宗主们原本气势汹汹的架势竟不知冲着谁发泄,只能怒吼道:“闭嘴!哪里来的妇人在这里喧闹!!”
嬷嬷的哭声被吓得一噎,没料到他们竟然是这样的态度,心下顿时慌乱起来,若是不能在这里一举拉下温九,那温九日后绝不会放过她。
只是想象一下可能的后果,嬷嬷不禁打了个寒噤,顿时哭天抢地起来:“哎呦!我命苦啊!!原本只是做些小本生意,好不容易与各路姐妹们挣下了这楼,心想可算有个容身之处了,哪知碰上了这黑心肝的畜生呦!!”
嬷嬷边哭边用手捶着地,脸上涕泪横流但不影响她口齿清晰地哀嚎:“这人霸占了我们的存身之所不说,竟还在背后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不管是来到这里的客人还是进入楼内的姑娘们都常有失踪的。”
温九没什么反应,由着她吊着嗓子哀诉这些,他微微掀起眼皮,瞥向周围一众所谓的名门正派,几近要笑出声来。
是呀,是呀,这么多失踪的人最后都去哪儿了?
陈宗主面色凝重,很显然这些人都死在了温九手下,可为何失踪了这许多人却没有一点消息传进他们这些宗门世家的耳朵里?
根本从未听过有什么地方的人失踪。
有什么地方不对,陈宗主默不作声地打量起周围宗主们的神色,这一瞧倒好,陈宗主不由自主地出了一后背的冷汗,其他宗主脸上的表情很是奇怪,不像是初听此事的惊讶,反倒是幕布被揭开的恼羞成怒。
心有所感般,陈宗主立马意识到也有人在观察他,他立马板起一张脸,看向那不断诉说的老妇人。
涧离生心中已猜了个七七八八,看来在场的人,也没有多干净。
“够了!”有一位宗主似是终于忍不下去了,“既如此,想来他们二人都罪孽深重,不如都由我带回去审问一番,待仔细拷问了他们之后,再出面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其他宗主们像是也受够了一般,看向挡在林近安面前的涧离生道:“既然涧宗主执意要维护此妖女,想来是深受蒙骗,待我们从这妖女口中榨出实话,涧宗主便能明白我们的苦心了。”
林近安抗拒地皱起眉,不着痕迹地考量起逃脱的路径,真落在这帮人手里,她宁可现在就自我了结。
几息眼神转动间,无意间瞥见温九含血的眼睛直勾勾地冲着她,鲜血覆盖了他的眼白,像是两口血洞要吸进她去。
林近安霎时转开视线,情不自禁地往涧离生背后动了动脚尖,顿了下,又默默离他远了些。
涧离生眯起眼,不容置疑道:“不可。”
已退让一步的宗主忍无可忍,吼道:“如何不可?!总不会是涧宗主想包庇这女人吧!!”
“此言差矣,你们与林近安之间横隔着深仇大恨,我才要问,你们不会是想对她动极刑吧。”
被戳中心思的宗主大义凛然道:“怎么会,只要她肯承认自身的罪孽,我们断然会给她一个痛快。告慰了各宗门的小公子们,此事便也了结了。”
说着他威胁般拔剑指向涧离生道:“涧宗主应该能理解我们丧失骨肉之痛吧?还请不要再阻拦了。”
涧离生沉默了,静了片刻,回身看向林近安,想听她出声反驳哪怕一句,不是她干的。
但林近安没什么反应,像是默认了旁人安在她身上的这些罪名。
涧离生胸口积聚的郁气堵得他目光如刀,碰上林近安此时这种认命般的沉默,更是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
他冷笑一声,决定不再顾及林近安的想法,反正她的想法就是自己有罪,不管是否有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