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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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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一下了班没给莫老五联系。

她打了辆车,在夜的城市里驶向一个熟悉又寂静的地方。

如果梦到故人,醒来为他们点根烟本来是习惯。她会把烟点燃,闻着气味任它燃尽,如果有一捧土,她会竖进去,白烟飘荡,是根香烛。

她不想解释个人习惯,私人仪式和缅怀不需要带好奇心的看客,更何况昨夜生理期来的鸡飞狗跳。

只是难得梦到了,她总要去看看。

墓园的碑林林总总。高挑的暗光稀稀,在碑上淋着些许鲤鱼身上的鳞黄。她轻车熟路,在这片诸多逝者长眠的草地上穿行。静悄悄的,只听得脚下青草的窸窣和头顶鸟雀的啼叫,一排排石碑缄默,在酷暑时节持续着冰冷的吊唁。市区的聒噪仿佛有了眼力见,直接躲得远远的,只有孩童欢乐的嬉戏时远时近,她慢慢呼吸着,眼里放不下具体的路,她的双脚为她引航,带她回到再熟悉不过的航标。

她蹲在碑前,把手里的谷物威士忌开瓶,拿了两个小杯子倒上。

“导师姐。”她碰了碰杯子。抬头在暗光下深深望着十字墓碑上的小像。这张照片选得好,是所有人公认最漂亮的一张。栗色的短发在转头时扬起,笑容堪比暖化积雪的朝阳。她才华横溢,朝气蓬勃,如果她还在,她依旧会悬壶济世,更会功成名就,会带着那颗高洁的心,做永不辜负理想主义的标杆。

元一默默抿了一口酒。酒进了嘴,咽下去,她没去品味,只知道自己喝了它。像她厌恶的形式主义,像她不允许出现在工作时的心不在焉。只是她时常这样,总是这样,她知道如此这般的由头,选择纵容,于是麻木了,习以为常了,自然也就不那么在意了。朋友的生离死别与台上的无能为力堆积如山,像这墓园静置的千千万万,主人带着所有爱恨情仇钻进了地里,又在一夜间让这念想拔地而起,无论好坏,如此存在,在与不在,终难忘怀,只是执念与怅然各有各的酸苦辛辣,尝久了,自有适应的方法。

她渴望又没有勇气梦到她。

那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B-级任务。一批技艺精湛的年轻医生相会,个个在台上都能以一抵三。大家欢声笑语,众志成筹,拿敲开壳的鸡蛋或是“骨折”的蚂蚁比本事,玩儿摔跤强身健体。就连一心只想做研究的泰兰尼也会被硬拉着玩儿。她那时是整个项目的心胸外科组组长,带着他们七个负责整个营区的心胸外科手术。这几个人都是世界各地和泰兰尼志趣相投的医生,他们同样热情,专业,代替泰兰尼调侃元一“有天赋不用功。”天生极低的生理性震颤和高效的经验内化能力可遇不可求,让她早在其他学生还要苦练基础缝合的时候就已能应对主动脉夹层的致命出血,而这天赋与曾经的泰兰尼不相上下,只是少了废寝忘食的主刀经验。

真是一群非常棒的家伙。

她在很多日夜里如此想。

他们厌恶技术和技能垄断,力求在恶劣环境里发掘更多迅速救人的可能性,于是以泰兰尼基金会调配资金设备,在这次圣十字医疗行动中获批了“带资进组”的医疗研究项目,而他们七个人,将以“技术专利特批”的身份将泰兰尼研究的新型技术继承。

他们七个除了元一,大多都是圣十字医疗的在职外科医生。

她多少知道基金会的内部矛盾,起因是基金会创始人之一的迪埃格用念能力失而复得了自己本该断掉的双手。

多么让人望洋兴叹的能力。一个本该再也难以写字的人,重新挥笔写出了漂亮的毛笔字,像他日夜奔波寻求救治的苦楚仅是一场梦,半个多小时后便如昨日旧笔,噩梦初醒。

疑虑生根发芽,可无从寻觅。

为什么恐袭的小孩捆着炸药包偏偏找准了心胸外科医疗营,选在了他们最齐全的时候?她知道,她当然知道这些随机性悲剧已经侵占了她生命里的太多太多,只是,实在不该,怎么都不该是这么惨烈的方式。

他们组怎么就活了两个人呢?

她是该在那个时候一起成一座碑的。名字刻在悼念册里,东西送回自己家,父母和兄弟姐妹会错愕哭泣,说就知道留不住,毕竟从小就管不住。

发现那小孩异常的时候已经太晚。他像个泥鳅一样冲进他们术后康复区,那时泰兰尼和他们所有人都在巡查,所有人都听到了提醒他们危险的叫喊。满屋的人,满屋术后难走动的病人。元一和另一个同事最先按住他试图拆除炸弹,亮出的屏幕却是难以停止的几秒倒计时。

小孩像疯狼一样咬住她同事的胳膊,手快得惊人,一道寒光晃眼,同事的喉咙就溅出了鲜血。

她被一双手狠狠推了出去。

她看到那是泰兰尼的手。那双手精准,有力,推得她肩膀痛麻,被其他力气巨大的同事迅速拖远。

那个人的匕首像钩子一样钻进泰兰尼的身体,他抱着两件最先获得的战利品,在巨光中瞬间破碎。

尽力远离的人被气浪全部掀了出去,残肢断体和毁坏的器具像垃圾一样掉在身边。

草地的窸窣声打扰了这一切。

“我还在想是谁会在夜里前来悼念。”来人有着一副温润耐心的男声。“一别几年,一切如旧哇小元医生。”

元一抬起眼,但没瞧。她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是谁,知道得只要听到他的声音,血就会加速流动,汗毛自觉立起,皮肤升起一层鸡皮。她从善如流地收起心绪,放下酒杯起身。

“安好。”她提了点嘴角,让自己没那么不近人情。

泰兰尼基金会现任理事长用他完美的双手捧着几只洁白的雏菊,身姿风雅,和颜悦色。

“这次来这儿出差我还在想,或许能遇到同样怀念她的故人,正好见面说说话,更热闹。”

“哦,还没恭贺你小元。听闻你的[单切口多脏器联合手术技术]马上就要开始普及了,相信泰兰尼看到也会格外欣慰。”他把花放下去,慢慢看向她。

“…劳你挂念。”

泰兰尼的墓静静伫立在两人之间。二人若无其事地望着墓碑上的照片,过了会,元一开口:

“告辞了。”

迪埃格叹气般地笑笑。“小元,何必还这么生分?”

“迪埃格先生难道要说[专利侵权诉讼]都是无奈之举?”元一皮笑肉不笑。

“元一,基金会一直在顾及泰兰尼的旧情。”

天彻底暗了下去,元一细不可闻地眯起眼睛。沉重的黑色弥漫在路灯光晕的四处,迪埃格的脸尽数在阴影中隐藏,只有总在悲悯的双眼依旧承着些亮。他悲悯着,真切悲悯着基金会的价值,悲悯着元一的选择,他再次看过来,像在看一具具有极高实验价值的尸体。

“你在一线马上也要干十年了,为自己想想。”他喃喃。“你才华横溢,何必呢?”

“这种手段,何必呢?”

“走吧,咱们不碍上车聊聊。”

“天色不早了,理事长你不碍有话直说。”元一一只脚放在身后,随时准备发力。

风度翩翩的男人望着夜空,近乎哀叹。风几乎凝固了,同样凝固了感知周围的能力。

“我已经给你无数次机会了元一,看在泰兰尼的面子上。”

元一猛然回头,一根针管正要扎进她的脖子。打手身形的家伙没带出任何风吹草动,不知站在她背后多久了,下一秒就要把她按在地上。

元一反手抓住他的手腕,他力气大得惊人,不是普通练家子能练出的力量。针尖斜刺进她脖子的皮肤,她向后仰头,硬让针体带破皮肉,没把东西注射进她的身体。

差一点就会挑破动脉。

她从兜里抽出手术刀改良的小匕首,朝着他拿针的手臂刺进去,立即下拉出一道口子。小刀触及的位置比她想象要浅,但足够破坏他的抓握神经。

针管和飞溅的血一起掉了下去。

男人怒目圆睁,淌着血的胳膊硬是把她按在地上,酒瓶翻倒,玻璃碎裂。

“现在别给她整死,我和你说了她很折腾。”迪埃格退后几步留意着四周,他的车已经如期停在不远处,只是这儿的局面不够干净。“快给她打上!”他咬牙切齿地斥责。

元一大脑快速缺氧,但意识尚存。她指甲扣进男人手臂的伤口里撕扯,对方的拳头几乎毫秒间就要击打过来。

一个突兀的白色物体从她胸前拔地而起,一拳捶上对方的下巴。男人的手松开了,沉重的身体被攻击带离地面,元一听到了清晰的骨头破碎声,紧跟着是身体撞裂后面石碑的声音。

腰椎没救了。她的脑子判断。

她剧烈呼吸,眼前发黑,眼冒金星地试图站起来。当视野逐渐恢复,她发现自己胸前居然挂着一整只能被叫做“白色手臂”的东西,它重新抬起,握紧,像外伸展。

元一的前胸生生弹出一个形体近乎为人的白色“东西”,彻底剥离的瞬间带有拔酒瓶塞子的“啵”感。它灵巧落地,直起身体,没有五官,但“脸”正朝着迪埃格。

迪埃格眼看着这怪异事件出现在眼前,大惊失色。他退后好几步,指着元一和它踉跄着退后,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

他不可置信地大喊。

元一撑坐在地上,她大脑混沌,隔着散乱的头发也正盯着这个她“生”出来的非人生物。

她看向迪埃格,劫后余生的紧绷逐渐化为了长久愤怒堆积出的杀意。

“抓住他。”她牙齿里挤出这句话。

这是莫老五的能力。她立刻断定。这个烟雾形成的“人”不是她生出来的,而是从她内衣里“跑”出来的。

怪不得今天的内衣格外不透气,还有点沉。

人形烟雾朝着迪埃格逃跑的方向一跃而出。

她调整呼吸,捂着自己脖子上的伤,把草地上差点注射进自己身体里的针捡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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