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奔走四方,将我丢在这宫中。我一个人,好生寂寞……”
谢京华撅起小嘴,有些不满。
此时此刻,叶染衣也终于琢磨明白,殿下究竟是何意。这是说他近日频频游离于摘星阁的耳目之外,令殿下怀疑了。
叶染衣定了定神,只得说道:
“殿下日夜辛劳,属下也想为殿下分忧。”
果然,下一刻,那小公主娇声一笑:
“既是分忧,不如就让叶家回来吧?我听说,我那好皇兄,正打算整合江湖,一统武林呢。”
叶染衣心绪急转——
一统武林?
原来那位太子殿下还有这个打算么......
这也难怪……永昭开国以来,重文轻武,朝中堪用的武将日渐衰老。如今西州前盟将止,正是各藩国蠢蠢欲动之时,唯有早做打算,才能占得先机。
叶家虽已势微,在江湖上的名望却还未泯。原来公主殿下是有此打算,今夜才连番试探于他.....
“殿下,此事属下还需斟酌。”叶染衣略一运功,谢京华的桎梏便被他挣开。未敢贪恋那怀抱,叶染衣后退一步,单膝跪地,正色道:
“如今摘星阁阁主之位尚未决议,摘星阁群龙无首。人心难测,殿下莫要为有心之人利用……”
今日什么叶家旧部,什么一统武林,皆不像是这位小公主能说出的话——
若非什么人在其后谋划,便是这公主殿下,已经远非他了解的那个小姑娘。
他更情愿是前者。
“染衣,这摘星阁嘛...若是你想,阁主之位,本宫马上就能给你。”
谢京华会意一笑,遂整好衣衫,转头看向天边皓月——
正是上弦之月。
今夜帝都,如此良夜,又是谁家红粉勾栏,妙人清歌?
“殿下,属下未有此意……”
叶染衣有些无奈,阁主之位又如何,他怎么敢把叶家百年的基业投于这深宫暗沼?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么?欺侮我的,我都要向他们讨回来。如今他们一个接着一个死去……还剩下谢景之,永昭的好太子,我的好皇兄。”
谢京华自顾自地说着话,至娇至柔。
“他必须死。”
窗外鸟雀像是有所感应,蓦然惊飞。
她回首,看着叶染衣,忽而嫣然一笑。
“且不提这个……染衣,你今日突然回来,是有什么事么?”
叶染衣不敢怠慢,低声说道:“慕小楼传信,计划有变,还需耽搁些时日。”
谢京华歪了歪头,俏皮问道:“小楼也会失手么。”
叶染衣抱拳:“殿下恕罪。毕竟那女子身份特殊……若想留活口,恐怕不好明着下手。”
谢京华蓦然抬手制止:“不必。”
叶染衣一怔。
谢京华笑道:“给小楼传个信。必要时候,许他便宜行事。”
“是。”叶染衣垂首,心中却是一惊。
便宜行事——
看来西州之事,殿下还是沉不住气了……
也难怪殿下会如此。摘星阁筹谋许久,好不容易与西州大宛的重臣搭上线,却被那无端出现的紫衣女子搅局。十恶司......
真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五年前,太子身旁忽然多了个来路不明的紫衣女子。武功绝佳,行事果敢,据传颇得太子青睐。看她一介女流,摘星阁本未将她放在眼里,只道是那位贵人又换了口味。谁知摘星阁的黑水白山叛逃之时,那女子不声不响,在汀州大显身手,将那两人救下,让一众阁人铩羽而归。
太子多年来鲜近女色,此女能在他身边长留,却是独一份。公主殿下向来惜才,命人打探她的来历,却也无从查起。
那女子像是凭空出现,心思缜密,出手狠戾。几次三番接触下来,竟折了摘星阁许多暗桩眼线。听闻此女掌十恶司的机要之位,殿下便更不愿放过她。
如今看来……
是要慕小楼下死手了——
“好啦,没什么事的话,你去吧。”
谢京华从口中吐出几个字,将身子一转,那薄如蝉翼的衣摆在他眼前倏忽而逝,其上绣着合欢花的纹样——
是殿下最喜欢的花,就连荣华宫之外也栽着许多合欢树......
叶染衣看着那远去的背影,眼底闪过挣扎。
殿下倒也走得潇洒。
重云黕黕,宫殿陷入昏黑,只剩下残烛明灭,不知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