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林不敢再看他的眼睛,胳膊失了力气放人下来,嘴颤着尝到几丝咸味,忽听身下一声哥哥,腿上那点重量悄然消失,只好迈步向前去。
魔族内尚且宁静,知林看着应敛,倒也放心,不知是自己瞟的次数过多还是什么,应敛直接拉开衣裳让他看颈侧以至往下,“尊上,已经痊愈了。”知林挥挥手,心里感叹此人受他一掌竟未死,蓦然笑了一声,问:“你可愿扮一回神?”
震惊归震惊,应敛当即答应,听他谋划。
今夜满月,特提前几刻翻墙出去,恰好被人抱个满怀,对上他一双蓝眼,嘴角忍不住勾起,却也不敢笑出声,直忍到出了城门。暮时主动化了回神鸟让他骑上去,他自然是喜不自胜,躺下仰头望月,“山上的雪还未融化,我们去那。”知林笑说了个好。那地方,许久未去了。
暮时正拍去身上沾的雪,刚一抬头又沾上更多,扭头看去,罪魁祸首躺在椅子上往上看,嘴角还来不及压下去,他走去坐在旁边将知林的手放进怀里焐热,“月白这几日在应敛身边,怎么唤都唤不回来,我看他也高兴,便让他一直留下了。”“他喜欢什么?我长久的不在他身边……”知林问,答者摇头,教他不要多想。
“新奇的东西他都喜爱,他不会怪你,他一切都明白。”听他如是说,知林暗自舒了一口气,趁机又问:“那他是怎么来的?”
“花界的仙子都能在本体上结下几朵花苞,若能悉心养育,到了花期,就长成你的孩儿了。我向兰上神要了一朵,她也慷慨,教我如何养育。”
那时白花绽开,飞出一只白鸟扑进他怀,实实在在将他惊住了,“兰上神岂不是……”暮时忙摇头为他解释,“月白是我一人养育的,并无兰上神的血脉。除非仙子有意,那花苞只是空壳,全是我一人做的。只是月白不算神鸟,与平常鸟儿相比,会化出人形。”
看他面红,知林不忍再问些什么捉弄他,亲亲他的脸,叹道:“我定是又对你说了什么。”拉起他的手漫步,四处寂静,山间佳景,“知林,我以应敛性命要挟,弥妃,一切都说了,后来我请兰上神帮我查验真伪,都是真的。”知林脚步顿住,全然不知此人何时跟他到了魔族又趁机要出了他逼也逼不出的东西,怪不得应敛的伤好得那样快,想通了不忘轻打他一回,“还是瞒着我……”
“知林说的也与做的不同。”暮时低头蹭蹭他的脸,携他继续走,“天界早先便有人想出一个良法,以化解控制魔头,那人是灵神座下一位弟子,他以为,魔头既然要寄生于魔族强者体内,就和神鸟不同,没有外壳护体,同化驱恶自然便宜更多。快到诞期,选一天界能者下凡,即使收效甚微,也要试一试。你我由天地孕化而生,一节错落,节节败,自然你我也有所不同。”
“此事全由花灵两神职掌,临近你诞期,花神选中了你父亲。”暮时停下看他神情,知林面上平风浪静,心里已然被浪花拍了又拍,生疼。他父亲有名字,叫穋,是花界的……仙子。知林脸色终于变了变,故意走到暮时前面不让他看,拍拍他手要他再说。
暮时接着:“这次临诞日近一年,天界与魔族才打过一场,各处都不太平。”
翻山越岭,手持图纸在日头下照了照,施法在图上点了一点,一亮点出现在图上,他被夹在人间地裂最险处与神魔争战处之间,只是青山阻隔,看不见山外满目疮痍。既不想摔进巨坑再爬不上来,又不想滚进残骸堆里吸血气,只好满头是汗紧攥图纸,步步小心。
不允拿罗盘,只有图纸一张,还被手上汗浸湿了,不得不换个位置捏着。修为封了大半,在山间遇见野兽尚且能护身,若是遇见……他立即闪回树后挡身形,全神贯注盯了图纸两眼随后用法力销毁,看着图纸化作白光飞天了才敢探头出来。实在是时运不济,眼前一众魔族看着气势汹汹,毫无逃脱机会,立时传信回天界,若他出事,再派一人来!
他伸头再探,忽然腰身一紧,下一瞬便被一股强力拽飞出去,最后摔落在地,好不狼狈。双眼被刺得睁不开,幸好有好心人的衣裳略作遮挡,让他稍微睁开些看清如今状况,显然被魔族围困,只是站他头顶的这位同时立在光下,如何也看不清,单看鞋也知晓这位身份地位大有不同。下巴一痛,此人蹲下身来,修长的手指捏着他的下巴,皓甲好似嵌进他肉里。
入目,赤瞳近在咫尺,像是由血日日浸染,再近还能闻到血腥气,面白若玉,轮廓虽柔和,看唇就知平日里不苟言笑,这女子面上沾了几颗血珠,配她冷漠面容,实在真是杀人不眨眼女魔,今日落她手,难逃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