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写完功课的菲菲,来找我玩。两个人躲到后院玩耍。后院的内容丰富多彩,有锯木头、劈柴货留下的战场,旁边整齐的码着烧柴火用的木柴。还有一辆破旧的木板车。奶奶养的几只小鸡不时地过来散步。再往后走,就走到房间的窗户下面。隔着木篱笆,能看到路上的情景。这里储存家里不要的工具,一辆手拉车靠着墙立在那里,像是被搁置了好多年。长时间放在这里,已经被雨水腐蚀变形。我抚摸着它的身体,阳光下躲在它的后面,诉说着自己的心事。
这片地方被我称作自己的秘密基地。
我们玩了一会儿便去找姜冬贞。
刚走到院门外,就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臭袜子放了一年。推开院门,长长的木板路上到处是青的白的鸡屎。
我叫到:“姜冬贞!”
姜冬贞跑出来,带着我们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屋子。我捂着鼻子,忍着呕吐,走了进去。
走进去发现,姜冬贞家比自己家空旷很多。也不如自己家干净明亮。她的家里有两间房,一间用来养鸡,另一间用来居住。
姜冬贞和姥姥姥爷住。她有一个舅舅、一个姨,“我姥爷脾气暴躁,你看我身上”她撩起衣服给我看,上面有淤青还未散去。“这些都是姥爷用皮带抽的。”她带着一点余悸,笑着说,“我姥爷发脾气连我姨和我舅都揍。”
我刚来内蒙的时候,记得她的舅舅长得很温和,她的姨很会打扮自己,脸上涂得白白的,衣服穿得很时尚。他们已经离开了这里,回到河南发展。
我们家的日子就和睦很很多。菲菲家,日子过得更加滋润。菲菲的爸爸妈妈都陪在身边,爸爸是工人,妈妈是国家干部。外婆人干净富态,常年带着闪亮的银镯子银耳环。
菲菲有一个姨,在河南洛阳。她总会给菲菲邮寄一些礼物过来。
菲菲家异常干净。地板涂了橘黄色的漆,已经擦的有些地方颜色掉落,但是家里依然无比鲜亮。叔叔们说起来:“他们夫妻两个很聪明。玩牌总赢。太聪明了,不好。”
“两口子都爱干净,家里不爱去人。太干净了,去了太拘束。”
姜冬贞家养了很多鸡,成了一个养鸡场。我们在里面玩了一会儿,被这个臭味熏得受不了,便和菲菲走了。
晚上,八点多,奶奶一如往常,叫我上床睡觉。
我说:“奶奶,我口渴。”
奶奶给我倒了一杯水,我从被窝里爬出来,喝了一半,不小心把水打翻,打湿了被子。
奶奶说:“今晚跟我睡吧,明天给你晒晒被子。”
我和奶奶平时睡在一张炕上,一人一个被窝。
我爬到奶奶的被窝,躺在她的脚边,圈着身子,尽量不碰到奶奶,感到分外地拘束。翻身的时候,无意中碰到奶奶身体,奶奶的皮肤干枯而且皱皱的,我吓得赶紧把腿缩回来。
叔叔结婚了,仪式热热闹闹的。婶婶长得精致漂亮,人很善良,她穿着高跟鞋,还带着孩子气地幼稚。
办完仪式后,叔叔他们在一起打麻将。我在沙发边玩,叔叔说:“莉莉,作业写完了没有?去写作业。”
我在旁边顶嘴道:“知道了,等会儿再写。”
叔叔见我不听,走下来打了我一个耳光。
我捂住脸,震惊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受到这样的对待。
周围的人也惊呆了,其他叔叔劝道:“你打莉莉干什么,她还是个孩子。”
奶奶气恼地拍了叔叔的后背一下,说道:“回头莉莉要是闹着不留在这里,你看咋办?”
爷爷本来蹲在地上卷烟,拿着笤帚站起来说:“莉莉别哭,让我拿着笤帚打你叔。”
经过他们的提示,我才明白,自己要哭,也可以不留在这里。
我这才哭着说:“我不留在这里,我要找我爸妈!”
婶婶嗔怪着,也用手打叔叔。
其实,对于河南,对于父母,我的心中已经没有什么概念。遇到事情,父母真的会站在我这一边吗?
奶奶说:“莉莉,奶奶管别人要了几只小鸡,就交给你来喂好不好?”
小叔叔正吃着饭,直觉的反对:“喂那玩意儿干什么?臭的要命!”
奶奶嗔怪着说:“我给莉莉找个事情做。咱们也能吃个鸡蛋。”
小叔叔看着莉莉:“莉莉,你真的想喂吗?你看姜冬贞家养鸡,她家都臭成什么样了?谁去她家不得捂着鼻子。”
我看看奶奶,又看看叔叔,左右为难。
小叔叔看我这样,便说:“你想喂就喂吧!”
一天,我帮奶奶喂完鸡,去对门家找菲菲玩。我来到菲菲家,看到沙发上有一本打开的书,我走过去翻看。这本书很厚、纸张是崭新的。抚摸着这本书,令人心中有一种充实感。
菲菲正坐在椅子上,妈妈给她扎小辫子。她的头发现在已经能扎起来了。她看我这样,便制止:“不要看,会搞脏。”
菲菲妈妈嗔怪着:“菲菲,让莉莉看看。看看不要紧。”
菲菲看见妈妈这样说,就不再要求。
菲菲的爸爸是个高个子的男人,看人的眼睛总带着揣摩,好像有些看不起人一样,他叮嘱道:“你就在这里看,不要把书搞脏了啊!”
这位叔叔很少跟小孩子讲话。
我小心地翻了几页,觉得现在的气氛很受拘束。
我放下书,走到菲菲家的玻璃橱柜,有段时间没来她家,看到她的橱柜里有一些崭新的书籍,《一千零一夜》、《安徒生童话》、《故事篓子》。看着这些厚厚的书,我有一种想要阅读的冲动。我们以前只能在周末看看电视节目《红黄蓝》《成语故事》,精神世界远远不能得到满足。我从来都没有听菲菲说起过她有了这些新书。怪不得小叔叔总是说菲菲心眼多,比我聪明。我那时候还不服气。
我想要把书借回家。我向菲菲请求:“菲菲,我能借回去看吗?我保证不弄脏。如果弄脏了,我就把我的最宝贝的玩意儿赔给你行吗?”
菲菲想了想,拒绝了。
我一再小声恳求:“我不看这本新的,我看你那本旧一点的可以吗?”
菲菲心软了,看着妈妈。问妈妈:“妈妈,借给莉莉这一本可以吗?”
菲菲妈妈收好梳子,以不容拒绝的语气说:“就在这里看吧。你想啥时候来看都行,但是不能带走。”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和菲菲不再像一年级时那样,见面就会疯着玩。我的心情有了一点变化。
夜幕降临时,奶奶要我去院子里抱柴火。
我心里害怕,抬起头看着月亮。发现自己走到哪里,月亮就会跟到哪里。我想:月亮是不是我的保护神呢?她在守护着我呢!
我仔细地看着月亮。一片皎洁的月光,玩玩的挂在天上,她离自己是那么遥远。
这一刻,我理解了什么叫做孤独。
朦胧中感到一点悲伤,还有点欣喜,喜悦是为自己能体会到一种新的情感。为了纪念这个无师自通的日子,我看着月亮对自己说:莉莉,你一定要记得今天这个夜晚,永远也不要忘记。
临睡觉前,为了害怕长大后会忘记,我又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从此,这个在月光下,站在木板路上,抱着柴火仰望月亮的小女孩,真的留着了我的记忆中。
一天,我在后院捡柴火,威威来了,菲菲也来了。
我心血来潮,想要跟他们玩角色扮演的游戏。我来扮演白素贞、威威扮演许仙,菲菲扮演小青。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当大人听到这个消息后,却对我露出奇怪的笑容。
这让我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傻事。菲菲不愿意扮演夫妻,原来她早就明白大人会笑话吧。
真是狡猾的小孩。
我和小朋友们一起玩橡皮筋。这橡皮筋是大人们用轮胎皮做出来的,黑色的很强韧。也有用穿裤子的松紧带做的,那样的绳子比较细,不如橡皮筋的舒服。
我家里没人给我做,我都是跟着别人跳。上一年级时,我和菲菲两个人站在旁边看着姐姐们跳,她们上下翻飞,跳得很精彩。
一天,人数不够了。姐姐们终于来邀请我和菲菲一起加入。由于看的比较多,我很容易就掌握了。得到了姐姐的夸奖。
只有一个上五年级的姐姐不喜欢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姐姐总会当面排斥我,而主动亲近菲菲。
后来才知道两家大人很熟悉吧。
听到多次姐姐的排斥后,我心理产生了不满,我多想要姐姐也喜欢我呀。
我在家里后院的木板上,写下王彦王八蛋。菲菲站在旁边。这时,院子外面却听到王彦姐姐的声音,姐姐骑着自行车,一只脚支撑着地面。姐姐没有生气,笑着说:好呀,李莉莉,你敢……”
那一刻,背后说人长短的我心虚的呆住了。但是,求生欲让她本能的厚着脸皮讨好着叫了一声道:“王彦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