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六月劫

苍梧山的雪在六月末竟未消融，反而随着鬼门裂隙的扩张，凝出一层霜白的寒气。宁忘夏策马奔过兖南与淮阳郡的交界，马蹄踏碎路面的薄冰，溅起的雪粒混着黑气，在半空凝成转瞬即逝的灰雾。她勒缰驻足时，鼻尖萦绕着三重异味——焦土的苦涩、尸骸的腐臭，还有邪气特有的阴冷腥甜，与往年六月该有的麦香截然不同。

“殿下，前面就是淮阳郡地界。”傅洵舟紧随其后，青衫上还沾着苍梧山的霜雪，声音低沉却坚定，“邪气比昨日更盛了。”

宁忘夏抬眼望去，只见远处的平原本该是金色麦浪翻滚的时节，此刻却一片焦黑龟裂，土地像被烈火焚烧过，裂缝中渗出缕缕黑气，将稀疏的枯草染成墨色。田埂上散落着农具与枯骨，几个衣衫褴褛的百姓蜷缩在断墙下，眼神空洞如死灰，见人靠近也毫无反应，仿佛魂魄已被抽走。

“往年这时候，淮阳郡是天汜最富庶的粮仓。”宁忘夏指尖在剑柄上收紧，骨节泛白，“就算遇着荒年，也不至于颗粒无收……这是鬼门邪气彻底污染了水土。”

二十年前善恶尊主大战，残留的邪气藏于苍梧山地下，本已沉寂多年。可今年六月，鬼门突然裂开一道缝隙，邪气破土而出，不仅让良田化为焦土，更让河水干涸、井水变黑，饮用者要么腹痛疯癫，要么直接被邪气侵蚀心智，沦为行尸走肉。

正说着，一阵狂风卷着黑气掠过，断墙下的百姓突然嘶吼着扑来——他们的指甲疯长，眼窝深陷，皮肤下有黑气游走，显然已失了神智。宁忘夏拔剑出鞘，纯阳之力灌注剑身，金光一闪，将最前面的行尸劈成两半，黑血喷涌而出，落地时发出滋滋声响，灼烧出一个个小坑。

傅洵舟同时出手，青色灵力化作细针，精准刺穿剩余行尸的眉心，黑气从伤口逸出，尸体瞬间瘫软。“这些百姓尚有一丝生息，只是识海被邪气侵占。”他蹲下身查看，指尖凝聚一缕温和灵力，探入行尸体内，“若能尽快封门，或许还有救治的可能。”

宁忘夏收剑回鞘，眼中满是焦灼：“宁远昭是关键。他身为天子，本有龙气护体，却被邪气侵蚀得神志不清，如今不知藏在何处。他若彻底沦为冥仆，鬼门缝隙会越来越大。”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凄厉的呼救声。两人策马疾驰，只见一座村落正被几只身形庞大的妖怪袭击——那是三头长着獠牙的野猪精，皮毛呈墨黑色，双眼赤红，正用锋利的獠牙撕咬房屋，将村民叼在口中咀嚼。村落燃起熊熊大火，浓烟中混杂着黑气，哭声与惨叫声响彻云霄。

“是山中精怪被邪气附体。”傅洵舟眉头紧锁，“宁远昭虽神志不清，但体内龙气与邪气相融，已能隐隐操控这些妖物，他在借妖物之力散播恐慌。”

“孽障！”宁忘夏怒喝一声，纵身跃下马来，纯阳符化作数道金线，直射野猪精的眼睛。野猪精吃痛嘶吼，转身扑来，宁忘夏侧身躲闪，长剑直刺其心脏，金光穿透妖躯，野猪精轰然倒地，化作一缕黑气消散。

傅洵舟也随即加入战斗，青色灵力如网，将剩余两只野猪精困住。宁忘夏趁机挥剑斩杀，两人配合默契，片刻间便肃清了妖患。村民们惊魂未定，纷纷跪地叩拜：“多谢仙长救命！多谢仙长救命！”

一位白发老者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与烟灰，哭道：“仙长，三天前有位身着龙袍的贵人路过，他脸色发青，眼神吓人，嘴里胡言乱语喊着‘开门’‘献祭’。他走后，村里就开始闹妖怪，井水也变黑了！”

宁忘夏与傅洵舟对视一眼——那龙袍贵人，定然是宁远昭。

“他往哪个方向去了？”傅洵舟急忙问道。

“往东边去了！”老者指向东方，“东边是洛水，听说洛水干涸后，河底露出了一道石门，那贵人好像就是冲着石门去的！”

两人心中一沉。洛水乃是天汜龙脉支流，河底石门大概率是龙脉节点，宁远昭若在那里献祭生灵，激活邪气，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即刻赶去洛水。”宁忘夏翻身上马，“村民们，此地不宜久留，尽快向南方迁徙，那里有天枢阁设立的收容营。”

安抚好村民，两人策马向东疾驰。沿途的景象愈发惨烈：河流干涸，河床裸露，鱼虾的尸骸腐烂发黑，散发着恶臭；城镇残破，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被邪气侵蚀的行尸在游荡；甚至连山林都失去了生机，飞鸟走兽要么被邪气附体化作妖怪，要么早已逃之夭夭，只留下一片死寂。

行至半途，一阵暴雨突然倾盆而下。奇怪的是，这雨水并非透明，而是带着淡淡的黑色，落在身上冰冷刺骨，还带着一股腥甜的异味。宁忘夏急忙催动纯阳之力护住周身，雨水落在金光屏障上，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是污血雨，冥界邪气与人间水汽交融而成。”傅洵舟抬手凝聚灵力屏障，将两人护住，“沾染者轻则身中剧毒，重则直接沦为行尸，不能久留。”

两人加快速度，雨幕中隐约可见洛水的轮廓。干涸的河床裂开巨大的缝隙，黑气从缝隙中涌出，河底中央果然立着一道黑色石门，石门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正散发着浓郁的邪气。石门前方，宁远昭身着龙袍，站在一座临时搭建的祭坛上，龙袍早已被黑气浸染得发黑，他头发散乱，双目赤红，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正喃喃自语。

祭坛下，绑着数十名村民，他们瑟瑟发抖，哭声不止。宁远昭抬手一挥，黑气凝聚成数道锁链，将村民们牢牢捆在祭坛上，口中念着晦涩的咒语：“冥主赐力，龙脉为引，以生灵之血，开鬼门，覆天汜……”

“宁远昭，住手！”宁忘夏大喝一声，策马冲到祭坛前，拔剑斩断束缚村民的黑气锁链。

宁远昭缓缓转过身，眼神空洞，嘴角却咧开一个僵硬的笑容：“宁忘夏？傅洵舟？你们来了……正好，献祭你们的纯阳与至阴之力，鬼门就能彻底打开了！”

他周身黑气暴涨，龙袍猎猎作响，原本的帝王之气已被邪气彻底吞噬。“当年你们逼我退位，如今我得冥主青睐，定要将天汜变成冥界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