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落而他后落,以常理看,身形又怎能并列呢?
齐暖沉默着稍稍侧了头去看他,而他将胳膊抬起、枕在脑后,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也将眸华微转,投向了她。
“凭……我和这世界的交集。”齐暖终有所悟,突然开了口道。
正是因为她知道从高空坠落会死才会由此感到惊怒,正是因为她知道琶鹭会平稳地载着他们才会由此感到心安。如果从高空坠落不会死,如果根本没法来到琶鹭的后背上,摔倒了不会疼、磕到了不会痛,她不知死,所以也就不会——
知道什么是生。
琶鹭失去他的控制,又转而飞回了旋飞的鸟雀队伍中再不见了踪迹。她和他以恒定的速度下落,柔软地落在了地上,洁白的昙花在稀薄的月光下摇曳着、绽放着,他抽出一只手再次握上了她的。
于是在这一刻,她闻到了属于昙花的幽静香气,也感到身下颇有些硌人的枝叶,四周水雾濛濛、湿气萦身,而他们躺在花海之中彼此对望,两身白色衣裳交叠勾连着,也像两朵巨大的、盛开的幽昙。
这无声无言却心境相通的一瞬,这沉迷沉梦却又豁然开朗的一刻,是金风玉露的相遇,是胜却无数的重逢。
极难得的,她闭上眼睛,什么都没有想,只回握住了他的手。
他们在这片暗香浮动的昙花丛中躺了很久。
夜色渐浓,却听他忽然开了口:
“游紫就是因此被夺舍的。”
她没有睁眼,只静静地等他的下文。
“岳歌与在写她之时,就一直以心理描写引诱她不断探索世界的真相。”
“她赋予游紫一颗感知万物的剔透之心,赋予她玲珑百转的炼器之技,却没能教会她和万事万物相知相通,从此模糊了生死之界,只看到世界广大空茫,不知人立于世有何意义,也不知自己究竟算是什么。”
“所以在她透彻世界真相的那一刻,就像一滴再寻常不过的水汇入墨色汪洋之中,那时的她,就已经死了。”
“我们不会死的。”她忽而睁了眼去看他,投去极透极澈的一眼。
他笑了笑,笑意的最后有些发僵,但他仍是维持着那带着些疼痛的笑意。
“是。”他道,“因为身处此间的,有你与我。”
天幕之上的鸟雀不知何时四散离去,像划过夜空的四野星垂。
昔时她舞剑于蓝花楹中,昔时她和他在一片烟雨朦胧中相逢,昔时她在桂花树下勘破世界的真相。
彼时他静立于映城梦中,彼时他和她在九重白幔浮动间对望,彼时他在天地炉中烧灼一轮又一轮。
云去雾散、过眼滔滔,永恒注视着的,就是这一片残月、万古长夜。
本天涯孤旅,竟共此凉热。
“那你也不能一声不吭地就拉着我跳楼。”
“是我的错,原谅我吧大小姐。”
“那还要看你之后的表现。”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