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扼住了他的脖子,令他无论从身体还是到灵魂都陷入了一种巨大的恐惧与战栗之中。
尽管他没敢抬头看向来人究竟是谁,心中却不可自抑地冒出一个答案——魔君。
“你很大胆。”黎祭的声音在他的面前响起。他松开度疆,任由后者瘫在尸堆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唇角还流下一行黑血来,“本尊本该杀了你的,双生子中的阳子,本是最不该存在之人。你倒好,躲着便罢,还偏偏要送上门来找死。”
度疆双手发抖擦去了唇边的鲜血,却说不上此刻心情是惶恐还是亢奋更多。“我本就是要以此逼君上亲自过来解决我的,求仁得仁,无怨无悔。”他终于仰起头来直视天颜,一双红眸是此生从来未有过的明亮,“只为君上能给我一个答案——君上要杀尽族内双生子,可是因为本该在一个人体内五五双分的阴阳两气被双生子各得全数了?”
“是又如何。”黎祭微微眯起那双比度疆更红更艳的瞳眸,“诡手铸师,度疆是吧?本尊在魔宫听过你的名号,你若能说些更趣味的,本尊能赦你死罪也说不定。”
越是这样的大人物就越喜怒无常朝令夕改,度疆并不信黎祭要赦他死罪的话,但魔君既然允了他陈述,他就一定要将自己所有的猜测都尽数言尽。
“寻常人向君上祝祷,都是以阴力转化为愿力,愿力所向也是君上的魔宫。”度疆开口,语气十分肯定,“我以阳力转化的愿力,所向却是一片深渊,而绝非魔宫,我想那或许就是魔渊。”
看黎祭听得饶有趣味并没有打断他,度疆顿了顿,鼓足勇气将自己的推测一鼓作气地说完了:“我曾听闻一个身为双生子的女子因在祝祷仪式上吸收了君上您的力量从而被您所杀的故事。君上所能吸收的力量是阴力,以此推知,魔渊之中应也有一人能吸收阳力,但我从来没听说过魔族有这样一个可以和君上分庭抗礼的人。想来君上忌惮他的存在、极力抑制他的力量,却狠不下心下手,也不能下手,那么那人对君上而言,就是十分特殊的存在了。容我无凭无据地一猜,那人是君上的双生兄弟对吗?”
黎祭直勾勾地看着他,忽地放声大笑起来。“度疆啊度疆。”他倾身下去,用修长而苍白的手抬起度疆的下巴,迫使度疆抬头看他,“本尊若说是,你待如何?”
“杀双生子若是为了君上您的霸业无疆,我纵恨却也无憾。”度疆面上已然是一副尘埃落定、甘愿赴死的神情了,“请君上赐我一死。”
黎祭看了他半晌,忽然卸掉了他的下巴,不知道从哪里取出来一枚药丸丢进了他嘴里,才又将下巴复位了。“本尊却不愿杀你了。自然,若你想要为你那死去的兄弟报仇想杀本尊,也尽管来杀。”黎祭如此说着,收回了手,“但现在,你跟本尊回魔宫去。”
度疆就这样结束了自己的流浪,有了一个无数魔族可望而不可即的居所,尽管黎祭给他下了三月一发的毒药与不得道出双生子真相、也不得擅离魔宫的禁制。
魔宫中的铸师显然比宫外的那些更好,度疆与他们一起为黎祭工作,造各种各样的魔器,因天赋颇高,铸师们也乐于教导他。
这样的生活也不错,或许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度疆想。尽管魔君说可以找他复仇,但那显然是一件无法做到的事,多年的流浪生活让他懂得何为识时务,左右真相他已经探得,最大的执念已然被解决,这就够了。
但这样平静的日子很快就被魔君的意外来访所打破了。威压临身,度疆和铸师们全身趴伏着,连大气也不敢喘,“度疆随本尊来。”黎祭却只丢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度疆沉默地跟在黎祭身后,既觉如芒刺在背,又觉前途黯淡无光。他跟随黎祭踏入好几个传送阵法,终于辗转来到了一处纵横千里、魔气盈天的裂谷之前。只是站在这里就能隐约感到来自于渊底的召唤,度疆想,这或许就是魔族圣地——魔渊了。
狂猎疾风吹起黎祭满头墨发,他披着狐毛大氅,大氅也随他墨发一同张扬飞舞着。在这样一处极静极圣之地,黎祭那堪称妖艳的颜容都染上了几分沉定之色。
“本尊自从魔渊而出后,就再也没有回去,也再也没有见过黎祟。”黎祭环臂抱胸,望着那深而不可见底的魔渊道,“黎祟留守魔渊不出,你先前所猜缘由是其一,其二的缘由,便是要守护我魔族的诞生圣物——【两魄石】。”
“但现在,【两魄石】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