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个过程并不容易,不论是材料还是技术,她都要费劲去搜罗、去攻克。
但名为陈舒的人形灵器还是被她造出来了。为了检验这灵器是否能用,引绛特意大摇大摆地领着陈舒去了雀楼——贺芷的专长就是驭兽,对生灵的感知能力极强,如果她都没有发现陈舒的问题,那她就可以附身于陈舒的身上再试着出映城了。
然而才刚刚踏上雀楼的露台,引绛便立刻察觉到了那道前所未有的吸引,那吸引源自魂魄,似乎在昭示着某种源于初生的联系,又似乎是一个诱人探索的、近在咫尺的答案。
引绛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控制住了自己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好容易才送走了陈舒和贺芷,她缓步走向那异样的来源——是师尊托贺芷所养的两只白鹤。
“城主府从来不是个好地方。”
“我一定要出映城。”
她面对着白鹤,却忍不住对另一只说道——连她自己都诧异于为何会如此轻易就开了口……面对着一个魔族魂魄。
你来这映城是为了什么?你……会帮我吗?
天边忽地传来轰隆巨响,妖冶红芒伴着黑云直逼城主府。烈日无光,贺芷在雀楼原地开阵,引绛猜到这一切是因何而起,于是她带着怦然的心跳声、带着身后没她命令就不会说话的陈舒回了炼楼开阵,在那黑云渐散之后、收阵之时,她装作没什么异样地唤:
“陈舒啊。”
身旁人尽管谨慎地没有多说,但还是出于礼节应道:
“师父。”
那一刻引绛就知道——他来了。
这栖居于她所造之躯的、和她有着莫名联系的魔族,是一个沉默寡言而炼器天分极高的人。
和他生活的日子里,她一直在若有若无地试探着他,她相信他也是,但她对他本就有所求,所以也并不介意他低垂眼眸中流转的深沉目光,不介意他时不时会偷溜出去看四座高楼之下的守城大阵,不介意他在织室之中那些小心谨慎的探索。
直到他拿着他改进的红玉扳指消失在她眼前,映城之内再也感知不到他的气息。
他能出去,也可以就此离开,却还是……回来了。
回到了她的织室之中,在昏暗却温暖的灯光下,打开了门,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平静柔和的视线注视着她。
……引绛不敢说他回来有几分是为了她,有几分是为了他潜入城主府的本来目的。但她知道的是,自己多年夙愿终将得偿,无论出了映城后被应寂发现所罚,还是没出映城彻底灭绝希望,她都只能下手,必须下手——玉溟纵然能瞒应寂一时,却终究瞒不了一世。
留给她尝试的时间本就不长、机会本就不多,她这一子不落、一赌不成,身后就是无尽的未知的深渊。
而从身后趁他不备时偷袭了他。
而在夺舍时必然发生的记忆交互之中看到了他的人生、他们曾一母同胞的过去。
织室红芒灭尽之处,引绛松开手狼狈地后退两步,差点没站稳摔在地上,还好被动作极快的度疆拉住了。
“……”引绛看着度疆,一贯伶牙俐齿、悠闲自得的神情在这一刻被打碎得彻底。她张了张嘴竟然说不出什么话来,最后只得将目光移向了度疆紧紧握着她的双手上。
下意识地想抽。
却又被他握得更紧。
“你……”她瞪圆了自己的那双红瞳,“你就不怕我心一狠真下手夺舍了你不成!?”
“那你就可以去赌你想赌的事情了。”度疆这才施施然松开了她的手,向后退了一步注视着她,“都是赌徒,哪有什么高下之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