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伤心的，景茗。”应寂叹气，到底还是退了一步，选择了她那条更危险的旅游路线。

最后的结果是他为了挡那路线上突遇的魔兽潮而受了伤。她咬着牙默不作声地用自己会的各种魔族的医术试图为他医治，但应寂是神君，那些方法对他只能起到反效果。

“我是神君，没那么容易死。”应寂灵气大损、面色苍白，但仍宽慰她道，“慢慢恢复就好了。”

“你不怪我选择走这条路吗？”她眼眶微红地问，“你看星星的时候，是不是也能看见走这条路会发生什么？”

“景茗，我早说过，既定的厄运是避不开的。”他目光很温和地看着他，像月光下被晚风吹拂的流动的纱幔，“和你的选择有关也无关。但即使是有关也无妨，因为那是你选的路，所以我走得甘愿。”

“可我会心疼你。”她伸出手来握上了他的，和他十指紧紧地相扣，“我一想到你现在就知道我会死在魔君手里，一想到你以后一个人要在天宫待很久很久，我就会很怕很怕死。”

应寂侧头看着她，沉默了许久。

他似乎是想说什么的，作为司掌命运的神君，他见过太多太多抱怨愤怒命运不公的人，他总能讲很多关于命数运转的道理，又或是开慰规劝的话。

但他动了动嘴，最后却只从唇边挤出来三个字：

“我也是。”

那天之后他们谁都没再提起这个话题，但死亡这个本该遥远的存在却忽然变成了悬在他们头上的一把随时都会落下的巨石，她会避开那些她想去但很危险的旅游路线，而他则分外期盼着夜晚的到来，只有在夜里他才能看见她接下来命运的轨迹——他们都变得不那么像曾经的自己，于是渐渐地，曾经让他们觉得乐趣横生的旅途也变得乏味起来。

但她依然在努力寻找乐趣与安全之间的平衡。不走那些充满刺激的旅途，也能寻找到一些有趣的人，经历一些有趣的事。

他们一起跟着很多人学习了各种杂七杂八的技艺，学到应寂都感到有些疲乏，但她却仍旧对万事万物都保持着旺盛的好奇心。在旅途中遇到的每一个教她新技法的魔族人都是她的老师，应寂看着她郑重其事地称呼一个教她变戏法的老乞丐为老师，忽然开口道：“我教了你观星法，也教了你很多东西，怎么不见你称我一声老师呢？”

她转头，深紫色的瞳眸中满是璀璨的星光：“因为我有更想对你使用的称呼呀！”

那天之后不久，他们在魔界见证新人爱情的枯荣巨树之下拜了天地，这场糅合了仙界、魔界、人界风俗的三不像昏礼没有任何人见证，但她和他彼此对望着，却觉三界之中再没有比这更盛大隆重的昏礼了。

拜过天地后，他们依据人界的风俗，准备了两杯合卺酒。

应寂穿着他从来没穿过的艳红色，衬得他那头白发更加如雪如霜，他用那双桃花眸情绪不明地、深深地注视着她，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酒杯，递到了她的唇前。

她心跳如鼓，面上却镇定，甚至还笑着道：“干嘛这样看着我，过了今天你可就要喊我娘子了，难道你后悔和我一个魔族人成婚了嘛。”

应寂叹了口气。

“不悔。”他先说了结论，微微探着身子，将她还未伸到他唇前的酒一饮而尽，“景茗，今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

应寂的话并没有说完，连带着他欲碰向她唇边的酒杯都失去了他的依托将欲倾倒。而她早有预料，颤抖却坚定地抓住了他的手，也将他的那杯酒饮尽了。

她任由酒液同面上蜿蜒流下的泪水一并没入她的脖颈，流到他白得刺目的发，再流到他未完全合上的眼前。

她紧紧拥抱着被她在合卺酒里下了十份魔族迷魂散才能被瞬间药倒的司命星君，一言未发，泪水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如果终有一天她要去死，一个人痛苦总比两个人都痛苦要来得好。

应寂……夫君，我知道你肯定在星辰上看到了今日之事。

可这命你何以应得如此无怨无悔、利落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