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要带奴去哪儿?”
玉眠略略掀开车帘,看着那些一晃而过的市井小巷,有一瞬间的恍惚。
原来现在的民间是这般的。
她从前在秦家就极少有机会出去,后来被卖到元夕楼就更难有机会出门晃悠了。
在玉眠心中的许多外面世界的样子,大多还是靠着画本子扩充的。
“自然是本宫的宫内。”萧祈宇翘着二郎腿,一副放荡不羁的样子,这神态有时会让玉眠不自觉地想起另外一个人。
“不过。”萧祈宇微微皱眉,像是有些不解,“你是如何认出本宫的?”
玉眠望着他半晌,努了努嘴不知该怎么回答。
当朝一共就有过四位皇子与三位公主。七皇子早夭自然不谈,太子和二皇子又都不是对这档子事如此高调之人,剩下的也就只有以纨绔著称的六皇子了。
抛开其他不谈,至少就男人从刚开始到现在为止的行为看,与“六皇子”这个名号再符合不过了。
只是,此类排除法说出来也过于埋汰人了,玉眠还是觉得少说才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她略微低头示礼:“久仰大名,今日能见到殿下,是奴的荣幸。”
千错万错,马屁不错。
果然,听了这话,萧祈宇笑将起来,凑过头来望向玉眠,言语间越发轻佻且乐此不疲。
马车缓缓而驶,不过区区半柱香的时间,玉眠就已经完全数不清萧祈宇究竟说出了多少句令人面红耳赤的荒唐话了。
只不过……
玉眠神色淡定地看着萧祈宇,突然抬起一只手,随后敷上了萧祈宇搁在台上的手。
本还在胡言的男人被这突来的举动怔住,话音就这样戛然而止。
玉眠能感受到萧祈宇的手略微颤了一下,随后又极快地恢复平静,灵巧地反客为主,与她十指相扣。
啧,有意思。
她盯着那只与自己紧握的手几秒,随后又将视线移向安静下来的男人,明目张胆地开始打量眼前的人。
不得不说皇家人相貌就是好,这六皇子面若璞玉、唇红齿白,长了一副狐狸样。
一双桃花眼笑起来时更是勾人心弦,和柳铖安那厮一样得勾人。
只是这六皇子比起柳铖安来要更白净些,现在安静下来竟也像一个温润腼腆的小书生,不见丝毫的风流之色。
而柳铖安不笑时反倒要更淡一些,有时甚至像一尊冷佛。就是笑起来也时常是那种似笑非笑,眸底还是淡的、凉的,要是盯久了反而让人会有些发怵。
等等,不对。
玉眠蹙起那好看的眉,暗暗摇了摇头。
怎么想起他来了。
自从玉眠那有些僭越的举动后,萧祈宇像是老实了。他握了会儿玉眠的手,很快又松了开来,然后也没再闹,两人就这么一路安静地坐到了宫外。
下车时,萧祈宇先行一步转身去牵玉眠。一身官袍落地,翩翩公子,蓦然回首,还真叫刚刚从马车内探出脑袋的玉眠恍惚了一下。
然而还不待玉眠在心底夸他一声“君子”,下一秒就被他拽进了怀里,一手揽住她的腰向宫里头走去。
玉眠:“……”大意了,衣冠禽兽罢了。
“小美人儿,一会儿可得好好伺候才是。”
萧祈宇可没空管玉眠那点小心思,他颇为亲热.地搂着怀中的人儿,快步带人向自己宫中走去。
只是二人都未发现,在不远处有一人望了他们两眼,随后面色一变,行色匆匆地离开了。
六皇子所歇之处乃是宫中略显偏远的清扬宫,四周被杂树围着,红墙也像是几年未被修葺了,裂痕遍布,爬山虎的枯枝也还弯弯绕绕攀在上头,无人打理。
几乎只要见过这座宫殿的人都会认为,这身处其中的人必不受宠。玉眠第一眼所见时自然也是这般想的,然而当她踏入清扬宫的那一瞬间,玄机才尽然看清。
大堂被人打理得很干净,踏进时,脚下凉意袭来,玉眠便知道,这地上的石必然不是一般的石。而当望向主殿的柱子时,其奢侈程度更是令她惊叹咂舌,这些柱子甚至还是用金丝楠木做成的。
院子内,几块纯净的玉砖也就这般简单地摆在一旁,平白做了假山的装饰。
虽然乍一看是平平无奇,甚至是有点简陋了。但细究起来,这六皇子就是不算皇恩浩荡,也绝不是不受宠之人。
玉眠虽认不全其中很多东西的材质,但整个宫殿可谓透露着一股低调的奢华。
至少别的不说,就这金丝楠木便不是一般得价值连城。
玉眠还记得当初秦家无意间得了一小块就宝贝得不行。只是这金丝楠木是帝王木,民间本不可以私自使用,于是只能藏起来偷偷欣赏。
后来唐家太祖生辰太子也送去过一小块儿。明面上说的是唐家用它打造了两件大饰品,在太后生辰与皇上生辰时分别又送还给皇家了。
但其实金丝楠木此等好木,唐家得了手又岂不觊觎,除了那两个送出的饰物,应当还是自己偷偷留了些的。
因为玉眠知道,唐延身上就有一个木镶吊坠是用金丝楠木制成的。从前唐延来找她玩儿还给她献过宝,于是她才有幸见过这等富贵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