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门,李孝渊便问:“将军,怎么样?被人厌恶的感觉如何?”
钟离瑞摇摇头:“不怎么样。采荷是你安排的吗?”
李孝渊连连摇手“当然不是了。将军,我怎么会无聊到那种程度?”
钟离瑞了然:“我也没想到,不过几日光景,我竟能尝到如此多的滋味。”原来提到他钟离瑞,都是那个骁勇善战的小将军;那日提到他钟离瑞,他不过是个谎话连篇的当官人;今日再提到他钟离瑞,竟成了个人人生厌的大坏蛋。
李孝渊道:“毕竟人心易变,这个道理将军你应该知道。”
“我自是知道。”钟离瑞道:“可是知道是一回事,现在经起又是一回事。我原以为这等身外之事无关痛痒,今日看来,我之心性仍需修行。”
李孝渊道:“将军无需自责。今日我请将军前来,是要问你一些事情。前几日的案子我也有所耳闻,到目前为止,凶手仍杳无音信。
按照那位杨主使的做事风范,若有线索他一定不会拖到现在。”
“你倒是了解他”钟离瑞忍不住调侃,“你说这话是想问我何事?”
李孝渊道:“虬髯帮是在八年前销声匿迹的,据说这次行凶的很可能是虬髯帮的人,不过我认为这一点还有待商榷。”
钟离瑞道:“你是发现了什么?”
李孝渊道:“是的,虬髯帮的帮主是先朝禁军的教头,我已经查到了他的身份,他是青州人,长得高大威猛,据说他有个女儿,在青州当地开了一家饭馆……
后来全家发生了变故,女儿死于难产,妻子也早就离世,当时青州闹饥荒,百姓颠沛流离,他这才起了劫富济贫的心思,先是抢了青州一户作恶多端的员外家,将抢来的财务食物分给了当地的流民。
这些流民一直跟着他,最后也加入到了劫富济贫的队伍,这便是最初虬髯帮的教众。”
钟离瑞问道:“那他们是如何销声匿迹的,你知道么?”
“我将他们那些年的踪迹都查了一遍,但是只有一个地方的踪迹始终不得其解,那是在兖州的一处山林里,曾经在一处天王廟落脚,之后几年的时间里似乎还有零星的活动,但我总觉得,那山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们的旧部打受打击。”
“我知道将军的母亲是楼氏镖局的掌门,听闻那位燕少卿也请将军帮忙,调查此事,将军可否能将这一段的故事说给我听听。”
钟离瑞道:“其实我也很疑惑。在楼氏镖局的记录里确实曾经前往兖州押镖,而且那段时间短短一个月内去了不下十次。”
“那镖局的记录里曾经与那位虬髯帮帮主接触的过往要从当时青州的饥荒开始,之后几乎每年时间他们都会有一次的交接,但是就在八年前的秋日,那几个月内镖局与虬髯帮的生意往来几乎没有断绝。
之后的时间镖局依旧有与虬髯帮的接触,只不过仍旧变成了一年一两次,知知道三年前才逐渐没有往来。”
“也就是说”李孝渊道:“也许虬髯帮的人还活着,或者说有人替他们活着。”
钟离瑞对他的说法表示赞同,“确实有这种可能,可是镖局的记录里关于那几次的交接地点不光是在兖州,更多的则是在荆州。”
李孝渊道:“兖州到青州还好说,可是荆州距离兖州上千里地,为何要选在那里?那里曾经在八年前发生过什么吗?”
钟离瑞道:“或许是洪灾也说不定。”
荆州湖海众多、纵横交错,稍有不慎,便会洪涝泛滥。
李孝渊自是知道这点,心中一骇,他急迫的站起身来,对钟离瑞道:“将军,若是我查到八年前当真有什么事情,我想这一切都会不一样。现在”
他说着便往门口走:“我要先把这一切查清楚。也劳烦将军你把镖局的记录想法带来。”
“好。”
钟离瑞刚答应下来,李孝渊已经转身离开,这雅间就剩他孤身一人,也不好再继续待着。索性便下楼去。
正巧又碰上了采荷,采荷见他眼睛一瞪,竟是瞧也不想瞧。
“哼”采荷给了他一个白眼便往后厅去了。
钟离瑞无奈地笑笑,果然是个小孩子心性,他像采荷那般大的时候也是风风火火、毫不掩饰。
出了芳菲楼,钟离瑞又碰上了张椞。不用说,他这次应该又是来找孙里的。
果不其然,张椞看到钟离瑞已经亮了一亮,跑上前来拉住他的胳膊,钟离瑞块头比他大,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那张椞满脸兴奋,“小将军,小将军。真是太好了,又在这里碰到你。”
钟离瑞没有表态,只是淡淡道:“张班都使来这里是做什么?”
张椞一张脸立刻垮了下来,“还不是因为那个孙里,他那日答应的很好,也确实处理了两日公务,不过今日我再去寻他之时,他又不见了。我猜他保准又是来了这百花巷。”
钟离瑞问道:“人找到了吗?”
张椞摇头,“现在还未找到,不过我猜他大抵还在这芳菲楼,将军不如与我一同前去。”
钟离瑞道:“我方才刚从这芳菲楼里出来,张班都使还是自己前去吧。”
张椞满脸遗憾,“好吧,那只能再等下次了。”
也不知是不是天公不作美,钟离瑞正打算离去,就见孙里拥着一个小倌说说笑笑好不快活。张椞即刻跑到那两个人的跟前“我可找到你了,快与我回去。”
孙里一见是他,脸上的嫌恶掩都不掩“你怎么这么快就找来了?”
张椞道:“你也不想想我找你了多少次了。这百花巷我都熟门熟路了,特别是这芳菲楼,里面的小倌我都快认全了。”
他往前冲时还不忘拉着钟离瑞,钟离瑞有些无奈,他最近老是碰上这档子事情。明明不愿意参和一脚,现在却不得不参与进来。
孙里见到钟离瑞时有些意外,“这不是钟离小将军吗?怎么也到这百花巷来?难不成跟我一样也是在这百花巷找消遣。”
想了想,他又道:“三天之前你不是被抓了,怎么现在还能出现在这里?”
钟离瑞道:“今日也是恰巧。”
孙里道:“那咱们的喜好还真是一致,我倒是不知道钟离小将军也喜欢往这芳菲楼跑,不是有位貌比天仙的心上人么?怎么还来烟花柳巷寻欢作乐?”
钟离瑞道:“我非是寻欢作乐,只不过有些事要到这里。只是我想孙都使来这里恐怕也不知是为寻欢作乐吧。”
孙里道:“非也,我就是为寻欢作乐的。公务如此繁忙,到这里找些消遣也是为放松身心,皇上也不想看到一群整日丧眉搭眼的大臣们吧。”
钟离瑞道:“孙都使说的不错,可我记得殿前司应当是你今日当值吧,出现在这里若非公务,那可有扰乱他人公务之嫌。”
谁人都知,现在这百花巷乃是皇城司的辖守放范围,殿前司是为守卫皇宫为任。
孙里道:“若将军这样讲,也可算得上,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不过殿前司与皇城司都出自禁军,若论责任,恐怕将军该担的责任更大。”
“何况,将军前几日才被皇城司的人带走,现在竟然光明正大的走在这百花巷,岂非是皇城司管理无方,那样主使可都说了要给百姓一个交代,但是眼下,别说交代了,就连一个案子都差不清楚,岂非是无能?”
钟离瑞刚想说什么,就有人替他道:“若是杨主使无能,那你三年了都差不清一个宫女的失踪有算是什么本事?”
那人满满靠近,钟离瑞侧身去瞧,果然是燕铭。
他的身后还跟着太子和行止。
几人看见太子,都慌忙行礼“参见太子,太子千岁。”
太子示意他们不用多礼。
这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把龟公给招来了。他施施然跟各位官爷行礼。又谄媚道:“不如我们到雅间去。我有一间上房,几位跟我过来。”
说着他还吩咐几个小倌赶紧去布置茶点。
几人到了那雅间,果然比起其他的雅间要大上许多,室内光景与其他雅间不同,不再是屏风画廊,而是一览无余,其间几抹烟纱垂下,被风一吹带起阵阵清香。
钟离瑞来这芳菲楼这么多次,还从未到过这雅间,似乎其余几人也是这般。
孙里道:“为何这间我从未见到过?”
那龟公道:“几位贵客有所不知。这上房原本是为小倌们读书弹曲做的学堂,没有其他雅间那般细致的装潢,雅间的客人不喜被人打扰,自然不能用这到处透风的房间。”
“这次不是看诸位人多,所以才想用这雅间。”
“好”竟是行止先开口了:“老伯伯,你先下去吧,他们几个人也不喜欢被人打扰。”
“欸,知道了。”那龟公何许人也,在这京中混迹多年,知道这里的人没有一个能惹得起的,就算有几个他不是那么认识,也是能躲便躲。
这两个小娃娃绝不简单,其中一个跟着太傅过来,是另一个就算不认识,这周身气度还有那些人对他的态度,他都能看出一二。
所以迅疾地带着那一众小倌退了下去。
太子道:“孙都使,我听闻这张班都使都已寻了你好多次,不知你来这芳菲楼所为何事?”
孙里没了刚才有恃无恐的样子,道:“回禀太子,臣不过是来此查些事情。”
张椞即刻反驳道:“太子,你不要听他胡说,方才他还说他来这里是为寻欢作乐,不是为公务,还说处理公务劳神费心,需得风流快活才能缓解。”
太子道:“孙都使,张班都使说的可否为真?”
孙里自觉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方才他那不过一时气话,现在倒是百口莫辩,当真有苦说不出,牙都快咬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