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宵摁在沈明烛眉骨处的伤口时,他轻皱了一下眉头,视线落在祝宵的膝盖处。
沈明烛没有回答祝宵的问题,他的脸上并没有什么之外的表情,只是直直地盯着他的膝盖处,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祝宵把刚才吧嗒一声断掉的沾着消毒碘伏的面前丢进脚边的垃圾桶,漆黑的眸子闪过一丝不耐烦,此时好看的脸也拧成了一团,“要疗伤去医院,赶紧滚回家。”
联想到之前发生的所有,他认为沈明烛在耍他玩,大半夜的。
他盯着面前眉峰处贴着滑稽兔头创可贴的男人,眉头下撇,冷冷地吐出几个字,“再不去医院就要愈合了。”
办公室内幽暗的光映着沈明烛的清冷的脸庞,他的坐姿十分挺直,像一棵挺拔且孤傲的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从梦魇中醒来不久的缘故,他的眼眶还微微泛着红,看起来很像一个被风雨侵蚀的流浪小狗。
视线停驻在沈明烛的脸上时,他才发现沈明烛垂眸已经看了他膝盖处有一会儿了。
祝宵自嘲,这种感觉又是什么。
他垂在腰侧的手又不自觉地拨弄着食指上的倒刺,发自内心鄙夷,不知道他在自己面前唱什么苦情戏,怎么又偏偏是自己又倒霉。
沈明烛忽视掉了祝宵言语间的讽刺,只是抬眼默默开口问:“你换药了?”他之后再补充,“我不想因为你的腿伤给我造成后续麻烦。”
他清冷的眼眸似乎带不出任何变化,有时候他就像个块冰,冷得人直打颤,有时候又像一场巨大的肆虐风暴,暴戾又肆意。
“这点小伤……不至于。”祝宵停止了拨弄手里倒刺的动作,视线垂落在膝盖处,眉间舒展,毫不在意的开口。
他的耳侧传来一声皮革摩擦的声音——沈明烛从办公椅上起身的声音。
祝宵垂眸,他垂在身侧的手准备拉开膝盖处的伤口,想要证明这点小伤口没事。
还未等到他拉开裤腿,他忽的就感觉一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而身下传来一阵小幅度的椅子上的皮革摩擦声。
祝宵直直地坠在了办公椅上,按在肩侧的力度很大,像是那种不容置疑的力度以至于他的肩窝都在隐隐发酸。
祝宵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肩窝。他的视线再次落到沈明烛身上。
而沈明烛看到祝宵安分地坐在了办公椅上,便弯下腰,轻轻地推开他的裤腿目光停留在他的昨晚受伤的膝盖处。
祝宵受伤的膝盖处还贴着昨天沈明烛给他贴上的滑稽兔头创可贴,他不明所以,揉了揉酸涨的太阳穴,开口:“就一点小伤。”
祝宵膝盖腿上的滑稽兔头创可贴已经变得有些陈旧了,创可贴的一角已经被迫对折于裸露的伤口外,也因为行走时的四处摩擦而变得边缘四周起毛。
在沈明烛掀开膝盖处的伤口时,祝宵裤子柔软的面料摩擦到伤口处,有些轻微的刺痛。
但对于祝宵来说,这些都是轻微的,不至于太过费心思去处理。
祝宵和沈明烛都身处在幽暗的光中,他的办公桌上只开了盏微弱光芒的台灯。
面对膝盖处的小伤口,可是对面的沈明烛比他好像还要紧张,俯身直视着他膝盖处上的沈明烛冷着脸没有说话。
他一手拉着祝宵的裤腿防止垂落,一手伸手拿了祝宵身后的棉签,把棉签浸在消毒碘伏内,之后把浸过碘伏的棉签轻落在了他受伤的膝盖处。
他的力度很轻,跟之前沈明烛偶尔发疯捏住他下巴的时候对比,堪称温柔。
破皮的膝盖处因为碘伏的刺激,在接触的一秒内,让祝宵觉得有点刺痛,虽然有刺痛感但他并没有出声,一点小伤,不想搞得这么柔弱。
以上动作完毕,沈明烛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滑稽的兔头创可贴,再次贴在了他的膝盖处。
“你不是可以自己上药?”祝宵盯着沈明烛一气呵成的动作很久,之后缓缓开口。
沈明烛直起身,俯身祝宵,清冷的眸子好似小幅度地震了震,随即恢复。
可能是生得一副好容貌的缘故,就算是脸上有破损的地方,他眉峰处的滑稽兔头创可贴在清冷的脸庞上依旧衬托出的是好看。
即使嘴角依旧挂着玫红的伤痕,亦是如此。
他挑了挑眉,淡淡开口,“很难。”他顿了顿,“确实是上不了。”
祝宵看到沈明烛的回答,顿时下意识又想去把棉签吧嗒一声拧断了。
祝宵撇过脸挪开他的视线,左手支撑着额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在脑海中再次浮现意外跌落在沈明烛怀里的场景,他的耳朵不自觉再次发热,像被小小的火苗灼烧着,让他觉得有点烦躁。
奇怪的感觉究竟是什么?他不明白。
现在已经是半夜十一点了,祝宵今天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衫,不自觉就觉得脊背有点发冷,他打了个寒颤。
“为什么穿这么少?”对面人视线落在他的肩膀上。
祝宵打了寒颤的状态被沈明烛看在了眼里,清冷的眸子扫视着祝宵身上单薄的衬衫,忽的让他觉得身上的寒冷又加重了几分。
还未等到寒冷的祝宵接话,一件带着雨后泥土后的青草气息味道的外套已经披在他的身上。
祝宵发自内心的一股烦躁感逐渐加重像是像是一根针在一阵阵地扎着他脆弱的神经。
祝宵看着身上带有雨后泥土后青草气息的外套微微出神,随后他毅然决然地脱落了背上的外套,“你想要做什么?”语气冷淡,“或者你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带着雨后泥土的青草气息地外套毫无生气地掉落在椅子上。
祝宵站起身,双手因为周边的空气变得冰凉,额头的太阳穴在突突地抽痛,他的烦躁又不自觉加重了几分,“你说吧,我尽可能配合你。”
沈明烛低着头,侧过脸却也不气馁。幽暗的白炽灯在他好看的侧脸上投出一层阴影,氛围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危险起来。
他一步步逼近祝宵,距离逐渐变得很近,直直地盯着他的脸,缓缓开口,“我想要的,你可能暂时给不了。”
祝宵漂亮的脸再次露出难堪的表情,像是美丽的画卷被突然胡乱搅合上的颜料。
祝宵头一次见到沈明烛具有侵略性的眼神,像是一头野兽,眼底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吞噬欲。
这种极具野性的侵略性就像是它会缓缓布置精致的陷阱,等待猎物掉入他精致布置的陷阱,再最后一口吞没。
沈明烛极具侵略性的眼神让他不寒而栗。
祝宵内心突然浮出一个恶劣的想法,他睥睨着面前人的脸,抬手毫不犹疑地再次戳了戳眉峰处贴上的滑稽兔头创可贴。
既然沈明烛下意识已经知道了他靠太近会下意识反射,但是也没说不能用另外一种方法让他离祝宵远点。
沈明烛因为刺痛感下意识地蹙眉,因为突然来的刺痛感迅速切断了跟祝宵的近距离。
解决这一诡异氛围的是纪念遐的电话,不久前祝宵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接起电话,而听话筒里传来鬼哭狼嚎。
“好、兄、弟……我,我女朋友跟我分手了呜呜呜呜……”
“要不要出来碰一杯?我,我真受不了了……”
“哈,嗝……是好兄弟就来一杯……”
刚才打电话的纪念遐,没想到豪放的性格失恋了竟是如此的奔放。
祝宵来到他面前,没想到纪念遐已经清醒不少了,脸上的表情仍旧是悲痛,他招呼了祝宵来到面前。
“怎么办,手臂上rose的刺青我还不愿意洗掉,我太爱她了。”纪念遐喝得烂醉,脸上一片绯红,嘴里呢喃着。
祝宵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面前失恋的纪念遐,毕竟他也没失恋过,不知道怎么开口,准备转移话题,同时让祝宵想起来了在腰窝上的Lucius刺青,“学长,之前是不是你介绍给我的刺青地方?”
听到介绍的刺青店铺几个字,纪念遐的醉意顿时清醒了不少,“兄弟,你还记得Lucius的刺青啊?”他努力直起身,“你当时可不是死活要刻。”
祝宵垂眸,看来靠在地铁扶手上所做的梦境确实是真的,是不是意味着记忆要慢慢恢复了。
“学长,你会对男生脸红心跳加速还有耳朵发烫么?”祝宵的拇指和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擦着,毫不顾忌地问道。
“什么?不会啊!”纪念遐瞪直了眼睛,似乎刚才的伤痛对于他来说没有这个八卦惊讶。
纪念遐再次绷直了身体,推开手边的浓烈酒,“啥意思?你对谁脸红了……不对!你不本来就是gay吗!”
“我,我不会对男的脸红心跳加速还有耳朵发烫啊!”纪念遐再次垂下身子,一搭又一搭地解释着,“你那个朋友不会是弯了吧?”
喝得比较醉的心思大的纪念遐以为祝宵在说某个朋友,随后纪念遐随手塞给祝宵一盒烟和银色打火机,嘴里不知道乱七八糟呢喃着什么。
听到“弯了”两个字,祝宵一阵恶寒,敲击在玻璃上的声响突然戛然而止,“祖宗,学长,看来你是真喝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