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宵再次见到沈明烛的时候是在三楼铺满古典花纹地毯的餐厅过道上,他正在跟傅刊低头轻语交谈着什么。
三楼的玫瑰餐厅,过道的墙壁上盘踞着各色典雅的花纹,餐厅的过道两旁是高高缀起的暖黄竖灯,且有一面净亮的镜子,衬得颇有几分古雅的意味。
沈明烛身着一件黑色皮质外套,挺拔英俊,精瘦的腰部是紧扣的棕色皮革腰带,版型合适地收腰,再往下是修长的腿,整体衬得他肩宽腰窄。
头发黑软,顺着他凌厉的下颌线往下看,他修长的脖颈处没有任何的吊挂装饰,贴着创可贴骨节分明的手是唯一的瑕疵。
沈明烛散漫地整理了喉结下的内衬,尔后,薄唇微启,柔光倾泻而下,在眼睫处投下阴影,突出的喉结上下滑动,内衬下面则是恰到好处的锁骨以及若隐若现的薄肌线条。
沈明烛轮廓分明的脸在典雅的暖黄色的投射下变得有几分镜花水月,常惯的清冷眉眼,则显得有几分温顺柔和。
完毕后,他骨节分明的手时不时拿起口袋里的的手机,未熄灭的冷白色屏光映在棱角分明的五官,五官的冷峻之气又昭然而出,甫一的柔和温顺似乎是海市蜃楼。
沈明烛在面容识别后又锁屏。
他的眉眼间依旧没有任何破绽,但动作却出卖了他——看起来像是,沈明烛很焦虑。
他…似乎在等待某个人的消息?
此情此景,让祝宵想起来了他曾看过的国外一名画家悬挂在画展墙壁的油画,评价是:场景、事物具象化。
沈明烛确实够清冷,像座不近人情,漠视人间神明的冷白雕塑。不置可否,他确实有副好看的皮囊,如果是个人,恐怕会让人不由得心神向往。
祝宵勾唇讥笑,心想,他是疯了才会有这种堪称完美褒奖的荒谬想法,再怎么样,也不能肖想快要离婚的预备前夫吧?这算什么……
好马还不吃回头草。男人千千万,不行那就换。
一侧的蒋漫南似乎发觉了祝宵的自我斗争,她拍了拍祝宵的肩膀,以示友好。
“是吧,沈明烛多好看。”蒋漫南的目光投向沈明烛,由衷地褒奖,“用现代网友的话来讲,mz在豌豆直播可是门面担当。”她叹了口气,“可惜了,英年早婚。”
英年早婚?祝宵听到这里已经有几分厌烦了,不知道为什么,从他刚一踏入玫瑰餐厅,心中就愈发惴惴不安。
仿佛就要再往前一步,他的血肉就会被剔骨吞吐成一地残骸,让人不寒而栗。
祝宵从不远处的海市蜃楼移开眼,他垂下眼睑,盯着楼道铺张的古典红地毯,纤长的睫毛在挡光处不自然地颤动,黑黢黢的瞳孔微缩,干燥温热的手心不断渗出冷汗。
蒋漫南的手依旧散漫地搭在祝宵的瘦削的肩侧,她回过神,似乎像是意识到了自己开口的不对劲,补充道:“对了,其实我是你们俩的……不过……”
她欲言又止。
“听说你之前在学校还是校草,你……”蒋漫南的话语未必,祝宵身前被一层高大的阴影所包裹。
紧接着,那道高大的身影拿起来放置在祝宵瘦削肩侧的手,身侧的镜子折出冷冽的光,宽大的手速度极快地垂在腰侧,并未有其他逾越之举,熟悉的低沉嗓音在祝宵上方开口:“蒋小姐,这样不好。”
蒋漫南见此,讪讪地收回了自己的手,高大挺拔男人的凛然目光投射到她的脸庞,让她处于人潜意识的危机感,让人倍感不妙。
目光在两个人之间逡巡,周边的气氛像是快要触礁的船舶,她打了个响指,似乎想起来什么事情,开口,“你们先聊,你们先聊……”
再后来,祝宵稍加吃力地抬起头,嘴唇紧咬到没有一点血色,是病态的苍白,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破土而出的尘封记忆如野草疯长之势蔓延,钝痛的记忆于清晰的眼前重合,捋成一条清晰而又明亮的记忆线——
盛装出席的男人,横眉冷对的两人,被摔砸破败萎靡的红艳玫瑰……
他纤长浓密的睫毛还在不自然地颤动,黑黢黢的瞳孔盈着水光,盈在眼中,像幽深的湖泊投射的银白月光,水光荡漾,晃人又惊艳。
随着纤长睫毛的颤动,一滴温热的泪悄然滑落至白皙的脸庞,顺着尖尖的下巴,最后坠落在衣服上,晕开一块小小的水渍。
他的皮肤很白,因此鼻尖隐隐发红,眼尾也变得愈发红润。
刚才透过蓄满水光的模糊视线,祝宵依稀能够分辨,眼前是沈明烛棱角分明的脸,他薄唇紧抿,紧蹙眉。
他的表情,是不耐烦吗?
祝宵已经很努力在隐忍了,但心脏还是一如既往被酸涩到牙关打颤,眼睑落泪。
着实无力狼狈,记忆重叠,还能这样痛彻心扉到落泪,简直像场荒诞的狗血剧。
他抬手用冰凉的手背擦了擦刚才泪滑落的痕迹,修长的手在白皙的皮肤下更衬得毫无血色,分明瘦长。
祝宵觉得他太狼狈了,再怎么样也不能被人看到这幅模样,转过身,预备要走,却被一只宽大的手拢住了手腕。
还未等到祝宵的挣脱,那只骨节分明的双手已经抚上了他的苍白冰凉的脸庞。
那只手宽大,干燥温热有力,手指尖地灵活地游走在泪痕的滑落处,为他轻轻擦拭,温热的指腹停驻,稍加用力地按在了红润的眼尾处。
最后,松开指尖,他虔诚地吻了上去,嘴唇温热的触感停留在泛红的眼尾,雀跃的感知从两人的心脏处迸发而出火速四溅。
“你为什么不好好吃饭?”
“你又瘦了。”
“等下别人觉得我虐待你。”
“我们的生活现在差劲成这样了。”
祝宵的手腕没有被禁锢住,他长臂一伸就咬住了沈明烛的颈侧,齿间狠狠地撕|磨,修长的颈侧立马浮现了一圈渗血的牙印。
他黑色的瞳仁中隐忍倔强,愤愤开口:“你亲我?”他嘶吼道:“滚!”
诡谲的气氛中,沈明烛徒然间脸部变得苍白,噗嗤一声,扬唇冷笑了一下。
祝宵强制扳正沈明烛与他四目相对,沈明烛的目光很配合地移动到祝宵的倔强的脸上。
对视之间,细细看来,他黑色倔强的瞳仁中弥有红血丝,眼底略有黑青。
为什么会亲吻?沈明烛他不知道,他只有想:祝宵没有好好吃饭,也没有休息,他好憔悴。
在刹那间一种莫名的丝缕情绪,猝不及防地钻进他曾以为永远不会沸腾的心脏,于是鬼使神差至做了大胆的行为。
四目相对之间,波涛暗涌。
不知为何,第一时间,沈明烛没有关心颈侧被撕|磨的伤口,而是第一时间,看到面前祝宵的身体状况,他眉眼中的躁郁又加重了几分。
祝宵虚扣着他后颈的手骨节泛青白,脸色倔强,眼底猩红。
所以,他是真的生气了。
祝宵有时候就像只炸毛的猫,看似气势凌厉,尖锐。实则只是为了亮起锋利的爪子驱赶入侵者,从而昭示着自己的领土权,并不会致命。
但这次的齿间狠戾撕|咬,他是真的生气了。
祝宵见他不言,眼底的猩红又加重了几分,随之像是想起了什么,情绪又变得稳定了起来。
“你在我这里发什么情?”祝宵松开了锢在沈明烛后脖颈的冰凉手指,移动到沈明烛的外侧,“我记起来了一点,到时候你好好签了离婚协议。”
祝宵冷静了不少,手掌的温度和脊背的温度正在逐渐恢复,他掸了掸身着的衣物,眉眼间看起来是冷漠的不近人情。
此情此景,车祸后,快要恢复记忆前,两人位置再次进行置换。
有那么一瞬,听到“离婚协议书”这几个字眼,沈明烛越发觉得刺眼,尖锐。
沈明烛棱角分明的脸有隐隐的愠怒,想不通这是为什么,但是出于人类本质的受击的预防,他又变得刻薄无比。
“我为什么亲你?”
“我们是结婚的关系。”
他摁住颈侧渗血的伤口,温热的液体在指尖缓缓流动,又干涸,继续刻薄,冷冷道:“结婚了不仅仅是会被亲,还有我操|你——也是会有的,宝贝。”
相反的,祝宵听到刻薄的言语,不以为然,反唇讥笑,“行啊,你要是愿意签,”他顿了顿,“不过不好意思,我对同性恋,硬|不起来。”
他们总在感情中竖起一身刺,用刻薄的言语一较高下,分出你我。
“先生,这是您的戒指。”服务生再次遇到祝宵,虽说之后再谈,可戒指实在贵重,他怕忘记了什么似的,适当地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他的手里拿着一枚银色的素戒。
在身侧净亮镜子的折射下,银色素戒的光芒显得更甚,银色的冷光映在沈明烛刚才含有怒气的瞳孔里,银色冷冽的光芒被灯光裹挟的瞬间,让他双眸神色也变得恍惚了起来。
服务生想起来了什么,对沈明烛鞠了一躬,真诚道:“先生,上次是您及时帮忙给碎掉的玫瑰结账了,非常感谢。”
祝宵稍加迟疑,拿过服务生归还的戒指,脸上绽出疏离的笑意,不久后,服务生自知东西已送到,最后匆匆离去。
“你不就是在这里提离婚的吗?”
“我说过,你要净身出户的啊。”
“快了,我快要恢复记忆了,我会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