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黢黑阴森，不见天日，如同一条长窄虚无的甬道，一束巨大刺眼的一束光从中破开，如一柄破日的利刃，泛着冷寂又森然的光，祝宵清瘦笔直的双脚赤裸，脚掌依稀可见淡青色的脉络错落。

冷寂森然的光锋刺眼夺目，祝宵覆盖在森然的阴影下的长睫翕动，如一只破亡，困囿于密闭蛛网极力挣脱的翩然之蝶。

往事如同故障的老旧电影般毫无条理地如帧倒放，悲戚、哀求却如同过眼云烟消失在这极度曝白的巨幕之中。

“沈先生，病人最近可能有清醒的倾向。”哗哗几声，陈医生修长的手指翻开手中的病例，镜片底下是拒人千里之外的条框的疏离冷漠。

沈明烛穿着一身黑色风衣，里面内衬的则是一身裁剪板正得体打着红色领带的一袭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影颀长高大。

正值灿烂正午，熹光落落，宽大落地窗的暖色阳光投射于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几缕阳光掩盖冷峻分明之下，更显得阴霾下的轮廓无比冷硬俊朗。

陈医生匆瞥一眼，眼前一幕如潮水一般淹没席卷于他的脑海，沈明烛骨节分明的手指则把玩着一对泛着冷冽光芒的男士对戒，对戒银光灼人眼目，浓密鸦羽般的长睫微微翕动，清亮的眼眸下则多了无故撩人的漫不经心。

“清醒？”沈明烛停驻手中的动作，修长的手指以及白皙的手腕微微使劲，骨节分明的手背如同蓄满力量的弓，即刻青筋绷起，脉络清晰，他手中那泛着冷冽光芒的一对对戒骤然失去灼人眼目的亮色光芒。

沈明烛不以为然，青年清冽的明眸望向病床上脸色憔悴身形瘦削且苍白如纸的祝宵，脑海中如同潮水一般席卷猝不及防地动辄那日楼梯上互相对峙的断情绝爱之景，心中不由得嗤笑，嘴角强硬地勾勒出一抹无奈之笑。

“你就这么想离开我？”沈明烛把那对男士婚戒收入黑色的风衣口袋中，顺手拉过病床旁的椅子坐下，他冷冽清明的瞳孔一直注目着祝宵额骨处包裹紧密的白色纱布，眼中情绪晦暗。

沈明烛稍稍调整背靠姿势，棱角分明的脸孔闪过一丝黯然神伤，他薄唇轻启，唇角勾出一丝冷笑，像魔怔了般小声地喃喃道：“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他顿了顿，之后不解气地补充评价，“你够可以的，小小。”

“沈......”徒然间，病床上脸色苍白如之瘦削的人干燥起皮干燥的嘴唇缓缓吐出一个字，发出微弱之音，微弱得像被打捞于岸边被强行掠夺水中呼吸自由的游鱼。

祝宵感觉干燥的的喉管仿佛有一团燎原的火在愤愤地燃烧，又像从心肺中涌出了一股浓稠的热血堵在心口以及脆弱的喉管，他的修长削瘦的手指艰难吃力地微动，之前黑黢灵动的眼眸不再变得有神采，憔悴的眼珠缓缓转动，取而代之的是不可磨灭的冷白死寂和罔顾一切的黯然神伤。

沈明烛听到病床上的微弱气音时瞳孔霎那间皱缩，大脑像是被千斤的重锤敲打着，天旋地转，久久不能回神。他的手脚在一瞬间也如同溺水之人的奋力挣扎到最后的透彻骨髓的冰凉。

“我们，离婚，”祝宵吃力地转动自己沉重的头颅，乌黑柔顺的头发一如之前，倘若不是憔悴如纸的神色，必定会像一尊安静又美丽无瑕的神祇，他枯槁的目光逐渐聚焦在天花板上，气若游丝道：“我要离开你……”

沈明烛绷着青筋有血色的温暖炙热的手顿时变得冰凉，垂在腰侧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颤抖，微微蜷缩。

惊骇只是暂时，沈明烛迅速调整好心态，绷着青筋的白皙手背愈发明显，他竭尽平稳气息像个卑劣的囚徒，他试图进行最后的垂死挣扎，开口道：“你应该明白，我说过我们暂时还不能离婚。”

祝宵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将苍白的嘴唇紧抿，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那这几年的时间算什么？”他顿了顿，声音极其沙哑地缓缓开口：“是算我倒霉吗？”

“你恢复记忆了。”沈明烛的目光瞥向一旁，望着祝宵被扎得青紫的手背，不由得蹙了蹙眉。

他语气又冷漠地陈述，像极了在法庭上宣判囚犯死刑的法官，冷静，条理清晰又不近人情。

祝宵并没轻易捕捉到沈明烛的微小变化，泛白又带着淤青的修长手指微微蜷缩，自嘲地笑了笑，随后心如死灰地闭了闭眼睛，一抹透亮的莹亮水珠从泛红的眼角滑落，流至乌黑的鬓角。

“看吧，你原来也很害怕我恢复记忆吧，是不是为了你的股份，还是说我不能像条摇尾乞怜的狗一样跟在你身后让你觉得可惜？”

“你真让我觉得恶心啊，沈明烛。”祝宵缓缓睁开眼，泛红的眼角依旧变得更加红润，他平淡地开口，语气中满是归于死水般的平寂。

“你能改变我因为你和傅刊的一个随意戏弄而跌入泥潭的事实吗？”祝宵轻轻地转了转头，视线不再聚焦于白茫茫的天花板，他的眼里满是不可言说的哀伤和难以泯灭的死寂。

沈明烛用食指碰了碰祝宵瘦削的手背，伪装的冷漠好似在此时功亏一篑，内心的一股莫名所想如同挣脱枷锁向往自由的飞鸟。

“小小，我想请你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沈明烛突然俯下身，替祝宵掖了掖被子，他身上的气息迅速挟裹住祝宵单薄的嗅觉，“请你给我一点时间。”

“住口！你不要再叫我这个名字！”祝宵仿佛被刺激到了某个开关，顿时变得应激起来，他恶狠狠地对上沈明烛的目光，嶙峋苍白的手使劲地拍开沈明烛的手，他的顿时浮上一层可怖的红痕。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祝宵语气淡漠地回答，“我不是你的任何人，我们会离婚。”

“我之前给你的时间还不够多吗？现在才解释？我给了你几年？三年有吧？这三年你把我当什么？当什么？你回答我！所以从始至终都你当成一条对你摇尾乞怜的狗！”

沈明烛听罢，仿佛像是被惊骇到了一般，难以言喻的悲伤如同潮水般的席卷于他空荡的胸口，他突然意识到，如果不再进行最后一次的郑重对话，他或许会失去眼前的人。

矜贵的人为爱底下了高贵的头颅，“抱歉，小小。”

沈明烛又说:“如果你想离婚，可以。但想离开我，我想了想，这辈子都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