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烟笑道：“你还真是一点也不讲究这些，不过我倒是觉得这一生有些话还是得说出来才好些。”

花弄疑惑道：“什么话？”

寒烟道：“感激的话和道歉的话是一定要讲的，要不然别人又怎或知晓你内心的真实想法。”

花弄道：“你这么说倒是有几分道理，不过，阿烟，我总觉得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要不然让人戳了几个窟窿，竟还能如此镇定自若。”

寒烟道：“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也不再想提起。总之，我只是觉得此生对不起了很多人，无论是帮助过我的，还是与我并无恩怨的人，我都欠他们太多了。”

花弄道：“阿烟，你不要想太多了，你现在不是还好好活在世上，只要活着，便有机会将事情说清楚，将心结解开，不是吗？”

寒烟道：“嗯，希望吧。”

何玄跟着凌引走了出去，只见可凌引在一处站定，许久，一言不发，便忍不住好奇。道：“阳哥哥，你会讲话吗？怎么这么久，都不见你说句话？”

凌引看了他一眼道：“自然会。”极其温和的声音，是不曾听过的温柔，与往日他的声音决然不同。

何玄一震，没想到他会讲话，声音还这么好听。他道：“阳哥哥一定是仙人吧，我可从见过如你这般长相棱角分明，无可挑剔，潇洒飘逸，宛若谪仙的男子。”

凌引看向他，微微皱眉，道：“你看人便是这么看的吗？”声音带着几分责备，却还是如方才一般的柔和。

何玄一怔，心想：难道我夸他还夸错了吗？只听他道：“阳哥哥不喜欢，别人这么夸你吗？”

凌引蹙眉，道：“不喜欢。”

何玄奇怪，为何他语气温和，却总是让人觉得有几分淡漠与疏离隐含其中，若说阿烟姐姐不喜欢以貌取人，他倒是也能够理解，可他这么好看的人，竟然也不喜欢别人以貌取人，议论相貌，真是奇怪。

思及此，他忽然觉得这两人倒也颇为相似，同样不喜欢以貌取人，同样冷漠疏离。片刻，他开口问道：“阳哥哥，你和那个漂亮姐姐，嗯，就是那个阿月姐姐是兄妹吧？可我总觉得你们似乎并不太相似啊？”

虽然都很但美，不知道这个词合不合适，但何玄一时也想不出更合适的词汇，他们两似乎是不同的方向，论相貌阿月姐姐自然是无法与眼前的阳哥哥相提并论。

凌引微笑道：“是师兄妹。”

何玄会意，道：“原来如此，怪不得，那你们的师父一定很厉害吧。”

凌引道：“是，很厉害。”

何玄两眼放光，十分兴奋道：“那他现在身在何处？”

凌引道：“他过世了。”

何玄一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忽然他道：“阳哥哥，不要误会，我没恶意的，不是故意提起你的伤心事。”

凌引道：“无事。”

何玄忽然灵机一动道：“那阳哥哥可不可以教我武功？”

凌引道：“你还是不要学这些舞刀弄枪的东西好些，伤人也伤己。”

何玄愣住了，哭笑不得。片刻，他道：“我真是不明白，你怎么和阿烟姐姐那么像，你们明明才刚刚认识，却好像认识了好多年，知交，对，就是知交。”

凌引道：“此言何意？”

何玄挠了挠头，娓娓道来。“其实很简单，你与阿烟姐姐同样不喜欢以貌取人，不想让我学武功，说我学那些不好，现在这样就挺好的，还有就是淡漠与疏离，虽然阳哥哥你看起来很温和，却总让我有这种感觉，阿烟姐姐与我相处这么久了，虽然看起来温柔可亲，却内心总让我觉得她有些冷漠淡然，只心思捉摸不透，漂浮不定。”

凌引一怔，我与她竟有这么多相似点么。片刻，才道：“你一个小孩子，竟也如此细心，不过若是让你琢磨透了，岂不是更是奇怪。”

何玄嘻嘻笑了，看起来很傻，却也很天真。他道：“嘿嘿，那倒也是。”

夜间，林子一处。凌引道：“她究竟怎么回事？”

花弄道：“烟姑娘，身上的伤倒是没什么大碍，可她的眼睛可以说是没救了。”

凌引皱眉道：“我不是指这个，是指她身上的邪气？至于她的眼睛，看不见才好，这样才有趣。”

花弄一怔，忙道：“烟姑娘五脏六腑曾受损严重，可却不知习了什么，身子看起来倒是因此好了许多，不过也只是看起来，这种东西似乎会......”

凌引反问道：“折寿？”

花弄确认道：“嗯，她现在看起来很正常，但也只是现在，以后便不知道了，那些东西有可能不受她的控制。”

凌引道：“我知道了，尽快医好她，你下去吧。”

花弄微微颔首，道：“是。”

凌引回去时，见寒烟一身白衣，眼缠着绷带，抱着忘尘剑，坐在院落之中，身上没了白日的斑斑血迹，可神情却有些落寞。她的面前生起一堆火，不时的伸手将手边的柴搭上去。

见有脚步声传来，警惕道：“谁？”凌引走近她道：“是我，明阳，阿烟姑娘不要怕。”声音柔和异常，与往日他的声音完全不同。

凌引走近她，在她的对面蹲了下来，顺手将拾起柴火，搭了上去，让火更旺些。

寒烟薄唇微勾，笑了笑道：“原来是你，我还以为......”她话说一半，便不说了，伸手摸了摸一旁的木柴，搭了上去。

凌引接道：“姑娘以为来人是什么？歹徒？”

寒烟淡淡道：“没有，你误会了，我看不见，才会如此警惕，可其实，若真是歹徒，倒也还好，直接杀了便是，免得以后祸害别人，就怕来的是一般的平民百姓，若是误伤了，我岂不是成了滥杀无辜之人。”

凌引目光阴冷的瞧了她一眼，声音却柔和之至。只听他道：“没想到姑娘竟是如此爱憎分明，果真是至情至性之人。”

寒烟一怔，半晌，才道：“并非如此，阁下谬赞了，我当不起。”

凌引眼中闪过不屑，心道：你自然是当不起。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笑道：“现在时辰还早，你才受的伤，怎么不多睡会？这样才会好的快些。”

寒烟道：“夜太长了，睡不着，况且这点小伤算什么伤，我又不是什么千金小姐，身子又怎么会如此脆弱。”

凌引瞥了她一眼，蓦然觉得心中一痛，发觉到自己的异常，登时收回了目光，压下自己心中的不忍。开口问道：“嗯，在想什么？”声音平静之至。

寒烟笑道：“天马行空，瞎想罢了，不值一提。”火红的木屑登时溅了出来，飞向寒烟，凌引登时将它华为粉尘，落在了地上。他出手极轻，以至于寒烟并未察觉到。

凌引看着她，继续道：“既然长夜漫漫，百无聊赖，那不妨说说看？也让这时间过得快些。”

寒烟用那双缠满绷带的眼看了看他，点点头道：“好，那就随便说说。”

凌引嗯了一声，他忽然觉得她看不见似乎也是件好事，因为他本能的觉得，方才她那一眼似乎可以洞穿他的心。

寒烟停了一下，继续道：“我时常觉得，生命变化无常，或脆弱，或坚韧，却终究是会流逝，我在想人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我所坚持的，又是否该坚持下去？”

凌引想了想，道：“这个问题似乎很深奥，我觉得存在便是有意义的，若不然不会存在于这世上，不是吗？虽然世事变迁，沧海桑田，只要心依旧，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从头再来，不是吗?既然你选择了坚持，那便坚持下去好了，不分对错，不论结果，不去在意别人的眼光。”

寒烟重复了他的话。“重新开始，从头再来，坚持下去，不分对错，无论结果，我真的还可以吗？那么，已经做错了的事情呢？或者是已经伤害了的人呢？”

凌引闻言，心中一动，说道：“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如果是已经做错了的事情，或是伤害了的人，那就尽量去弥补吧。”

寒烟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只听她道：“来得及吗？”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他。

凌引道：“只要你想，便来得及。”

寒烟反问道：“是吗？”

凌引道：“是的。”声音中有几分坚定，与不容置疑。

寒烟道：“希望如此吧。”似是想起了什么，她又道：“谢谢你。”

凌引微微蹙眉，似乎是极其不习惯她这样的语气。他语气微变，说道：“能不能不要用这三个字了，从白日里到现在，说的最多的就是这三个字，还没说够？”

寒烟一怔，略微觉得有些尴尬，片刻，才解释道：“以前这句话说得太少，现在能多说些就尽量多少说些吧。”

凌引知自己方才语气强硬了几分，便道：“我并非针对你，你不要误会，可事实上，你知不知道，这三个字是这个世界上最苍白的三个字，毕竟有些东西的意义只停留在表面，无法深入，产生实际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