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经失败了。”昏黄灯光下,戴梵坐在摇椅上手里捧着本圣经。
跪在他面前的怪物浑身散发着一股死气,它的脸已经扭曲,皮肤下的肉块鼓胀像正在被打气的气球,即将因为充气过多爆炸。“对不起,妈妈,我下次会做好的,原谅我可以吗?”它往前膝行了几步,惶恐求饶。
戴梵还能从它脸上看出它曾经的样貌,身体上的水痘不断蔓延至脸部,像人披了一层癞蛤蟆的皮。诡异的黑色斑纹遮盖大半面庞,戴梵都不想看见它的脸,偏过头盯着站在不远处看门的清水莲。
丑陋的手还没碰到戴梵的腿就爆炸了,它的尖叫消失在墙壁上的隔音棉里,躺在地上捂住自己的手四处翻滚。
没有利用价值的它会被赶出教堂和那群丑陋的怪物一起流浪,它想为自己辩驳几句,眼泪从眼眶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怪物滚到戴梵脚边想继续求情,高跟鞋和踩皮球一样踩住洪雨的身体。他居高临下地盯着脚底下的怪物,笑容如初见那般美好,“我要怎么相信你呢,和其他人比起来你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
“我会听话的妈妈,我会把他们带给你!”
“可我已经不需要了。”
……
戴梵嫌弃地脱掉自己脚上的高跟鞋,收拾好房间的清水莲走过来抱住他,保证他的脚不会被地板弄脏。
“他们就是一群没有脑子的蠢货。”手背上零星几点血迹被清水莲用湿巾擦掉,戴梵看着自己小腿上的血迹,不高兴地说自己要去洗澡。
黏腻的血液扒在他的脚上,混着怪物的肉块像一坨红色史莱姆。戴梵不知道这是不是罗亚做的特殊设定,坐在凳子上的他正在指挥清水莲仔细搓他被血迹沾到的地方。
教堂的某个角落有专门的清泉用来净身,之前是洗礼的地方,围栏只有三十厘米高,必须搬条凳子坐在里面才能洗。
戴梵浑身赤裸只简单披了件外袍,头发用簪子挽成一团,室内只有他和清水莲的交谈声和不远处的水流下落声。
“再用力您会痛的。”清水莲让戴梵把腿架在自己腿上,手里的帕子很软,皮肤因为过于娇嫩导致搓洗后会有一大片红痕留下。“那个怪物好丑,让你擦就擦。”那些付出自己生命希望在戴梵心里留下印象的人估计没想过,其实最能留下印象的方法是长得丑然后去碰戴梵。
自诞生起就没见过丑东西的他来这里算是开了眼了,难怪罗亚说他们需要一个正常的怪物npc,怎么能有东西脸上长泡身体上还都是裂痕呢。比他那里异变的人还要丑无数倍,这一定是罗亚想出来的阴谋,骗他来这里再让那些怪物做蠢事。
“换一边。”清水莲捏捏戴梵的小腿肚,戴梵听话地把另外一边脚放到清水莲的膝盖上擦拭。“这个世界完蛋了,真的。”纤纤玉手从宽大袖子里伸出,拎起掉落在池水中的衣摆放到大腿上。水珠顺着光洁的皮肤流动,原先透明的水痕在灯光下格外显眼,垂坠的水珠半掉不掉,最后因为戴梵的动作落入池中引起涟漪。
手指因为捡衣服湿了不少,修剪整齐的指甲表面泛着光泽。戴梵像一只顽皮的黑猫,手指放进水里哗啦一声,撩起大片水花砸在清水莲身上。
清水莲无奈抬头看了眼戴梵,从口袋里拿出一条新帕子握住戴梵的手擦拭,“让我帮您捡就好了,弄湿手您又不舒服。”
这种小事怎么轮得到他来做。有清水莲在的地方他连洗脸都不肯自己来,浑然一副娇贵少爷模样,等着自己的仆人来帮自己做完所有的事情。只是捡个落水的衣服手上就擦了好几遍,护手霜仔细帮他涂抹好,顺便检查一下指甲有没有变长。
这个澡洗了很久,久到玩家重新回到地下室,鼓起勇气推开厚重的木门,眼神四处张望。
“怪物在前面都解决得差不多了。”祝琳手里拿着手电,刺眼的白光照亮房间墙壁。
阴森的氛围让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了不少,墙壁上的缝隙里流出的黑红水渍以及地板上快要堆成山的白骨,下脚底都没多少。齐欣亦步亦趋地跟在祝琳后面,怀里紧紧抱着戴梵给他们的《马太福音》生怕自己跟丢后没有还手之力,死在怪物嘴里。
“我总感觉这里好奇怪,心里毛毛的要不我们走吧。”
“来都来了。”董栗敲敲墙壁,声音并不厚重,可以推测出另一头是空心的,应该是隐蔽空间。“你们说修女真的是帮我们的npc吗。”多年无限流游戏的经验让他没办法相信戴梵,都说越美丽越危险,这个npc美成这样怎么看都像一朵食人花。等到他们完全相信他的那一刻,他就会摘下伪善的面具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盛淮走在末尾断后,水蓝色的眼睛是竖瞳,董栗不明所以地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发生异样。
“他不是人类的伙伴也不会是怪物的伙伴,可以把他当成中立的人,总归还是会帮助我们的npc,友善一点吧。”
“董栗只是担心吧,毕竟他之前过的副本大多数都是这种好人叛变,警惕对待也是正常的事。”祝琳停下脚步,面前的冰棺足足有两米高,工艺高超,每一处细节都栩栩如生。
里面躺着的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尸体,而是一具白骨。
骨头完整的摆在冰棺里面,肉被很仔细的剔除了,只能从关节与关节之间的死角搜寻到一点肉块来证明这具尸体并不是自然腐烂。而是由剃刀一寸一寸割掉皮肉,挖空内脏,才变成现在的这个样子。
“这就是我们吃的肉?”祝琳说完这句话感觉周遭的空气变得凝固,时间在这一刻无限拉长了。仿佛精心准备的谎言被拆穿的那一刻,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嘴巴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一句话。
他们应该愤怒吗?在未知的情况下吃下一个人的肉还觉得那是无上美味。这是违背他们认知的事情,是值得唾弃的猎奇故事。
刻意忽略的外形以及气味,明知不对劲依然自己欺骗自己,自己催眠自己。贪婪是没有底的深渊,只要走进去就没有回头路。
吃都吃了总不能把已经消化好的东西吐出来。齐欣猛地看向左边那条路,开口催促说:“快走,那里有很多怪物正在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