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彦面色苍白地跪在殿中,脖颈上被咬伤的部位已经包裹起来了,他身旁凌乱地散落着书册和破碎的瓷碗,这些都是刚才赤彧盛怒之下砸向他的,他跪在原地不敢乱动,更不敢抬头去承接自己这位父亲的怒火。
赤彧被这个儿子气到心绞痛,他擅自跑去人类生活的地方鬼混就算了,竟然还被青泽伤到不省人事,如果不是他的手下及时赶到,他就要被那些人类当成妖物杀掉了!
赤彧看着跪在殿中的儿子,愤怒地拍了下桌面:“现在好了,那群人类已经开始通缉你了,满城的人都在搜找九尾狐,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擅自跑到人类居住的地方去,你是不是要气死我才肯罢休!”
赤彦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抬头为自己辩解了句:“父亲,都是那只狐狸害的,我明明……”
“你还敢提他!”赤彧怒吼道:“身为我儿,竟然被一只乳臭未干的小狐狸伤成这副模样,我要你有何用!废物!”
赤彧这几天原本就因为青泽的事情感到烦心和恼火了,这会儿听见自己的儿子竟然没有把握住这次机会,被青泽逃走了就算了,还辱没了他的脸面,他简直气得想把他杀了!
赤彦僵着脸色,他捏紧了自己的拳头,胸腔内同样感到一阵恼怒,在这件事情上受到屈辱的是他,他比任何人都还要愤怒,他抬起脑袋:“父亲,您给我一次将功赎过的机会,我一定把他的尸体带到您面前!”
赤彧气得心脏直颤,不想听他多说半句话,对他的话选择了无视,他兀自坐回王座上,过了会儿才对手下说:“把那名人类喊过来。”
没多久,一位身着黑色长袍的中年男子就拄着拐杖走进了殿中,赤彦还是第一次见到李巍,见父亲召见了一名人类,他不由得愣了下。
赤彧见到来人,直接开门见山道:“他今夜在人类居住的城里出现了,你有什么办法能追踪到他吗?”
李巍沉吟了一会儿,道:“阁下可否允许我去城里看看?”
听言,赤彧思忖了一阵,伸手指向跪在地上的赤彦:“我让这小子带你去。”话落,他想了想,为了保险起见,他又道:“我再给你增派几人,一旦发现他的踪迹,立即就地处决,把尸体给我带回来。”
李巍听着对方命令式的口吻,他没有说什么,自从那天在地牢的谈话结束后,他并没有获得特别优待,反而一直被收押在牢狱中,赤彧显然没有完全信任他。不过无妨,李巍拄着拐杖目光微沉,待除掉青泽,剩下这群九尾狐也就不足为惧了。
“父亲,他是……”赤彦在旁插嘴道。
“你不用管那么多,”赤彧挥手打断他的话,他厉声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要是再出现今晚这种情况,你就给我有多远滚多远,永远别回来了!”
……
小芫是后半夜的时候突然醒来的,她睁开眼睛后先是起身警惕地看向四周昏暗的空间,意识回笼后才想起他们待在食肆后院的柴房里,她转头看向身旁,青泽蜷缩着瘦小的身躯就窝在干草堆上。
昏迷前的事情她已经不记得了,隐约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青泽化为人形的模样,小芫皱眉回想着,脑子一片空白,她甩了甩脑袋,转头就看到身旁放着一套干净的衣裳。
小芫看着这套衣裳,愣愣地眨眨眼。
她身上还穿着昨晚那套嫣红的裙裾,小芫回头看了眼蜷缩在角落的小狐狸,忽然想到他昨晚义无反顾地冲出来救她的场景。
她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明的感动和暖意,其实青泽昨晚完全可以自己逃跑的,可他还是冒着危险前来找她了,小芫看着面前这套衣裳,眼睛一眨,一阵湿润就漫上了眼眶,不管是过去还是将来,她都一直受到青泽的保护……
她突然有些后悔,当时在妖界知道情劫一事时,她不应该说的那样决绝的……
小芫拿起这套衣裳抱在怀里:“谢谢……”
闻声,青泽的狐耳轻轻动了下,没回头。
外面天色还没亮,小芫换好衣服后就盘坐在原地思索,她想到一个或许能够帮助她和青泽从这个时空中逃脱的方法。
那就是,寻找黄泉。
只要向黄泉的神灵献祭自己最重要的东西,就能换取一个愿望。
小芫之前就是向黄泉的神灵献祭了自己的元神换取了易容的能力,黄泉之神存在于世世代代中,不管世间万物如何更迭,只要有生死交替,它就会永远存在,在这里也是同样的,神灵也会存在于这个时空里。
这些日子发生了太多事情,她差点把这么重要的事忘记了,小芫心里瞬间燃起希望,只要找到黄泉的神灵,说不定能从这里逃出去!
小芫转过身来,目光就对上了一双亮着幽紫光芒的眼眸,小芫微顿,看着眼前双目澄明的小狐狸,轻声问:“我吵醒你了?”
青泽懒洋洋地摆动着身后的狐尾。
不过他醒了正好,小芫透过窗户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对他道:“这里不安全,我们得离开了。”
小芫四下看了看,想找一下有没有类似包袱的东西能将他藏起来,可看来看去只有自己换下来的那套裙裾,她把裙子的布料撕下来,做成了一个简易的包袱,示意青泽钻进来。结果他看都不看一眼,四肢一跃就从柴房的门缝钻了出去。
小芫没来得及发愣,赶紧追了出去。
青泽在前面引路,小芫跟着他走了段路才发现他是要带她去往安全的地段。
小芫有些疑惑,他什么时候对这里的路段这么熟悉了?
他们趁着天色还没亮,摸黑穿行在巷子里,小芫走之前她用符纸消弭了他们留在城里的气息,他们进入了城外的森林里,在林子里穿行着。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周围昏暗的树林开始变得蒙蒙亮,他们走了许久,路过一条小溪时,天色完全敞亮了起来,清晨的日光升至空中,和煦地照耀着这片森林。
青泽低头饮用着溪水,小芫也蹲在溪边,她用掌心掬起水慢慢喝着。
他们在森林里找到了一间废弃的草屋,看屋内荒败的模样应该是很久没人来了,小芫将屋子大致收拾了一下,连日来的惊心动魄和奔波让她有些疲累,歇下来就感觉浑身酸乏得厉害,肚子也饿得咕咕叫。
她刚要出去外面觅食,青泽就先一步从草屋里出去了,他很快就叼了只野鸡回来,小芫看着地上的鸡,再看了看蹲在野鸡旁的小狐狸,青泽那双紫色的狐狸眼在白天依旧剔透光亮,就这么望着她时,瞳仁好似莹亮动人的琉璃般,有种与他日后形象相违的可爱纯真,让人想摸摸他的脑袋。
当然了,小芫不敢真的上手,就这么看了他一眼,然后就老实地蹲下来处理这只野鸡。
她找了些木柴,用符纸点燃了火焰,把野鸡烤熟后就分了一大半给青泽,自己只吃着肉很少的部位,边吃的时候小芫边想,她身上仅剩的符纸不多了,接下来不知道还会遇到什么事情,得尽快找到黄泉的神灵才行。
他们离开那座城有好些距离了,应该暂时不用担心那些九尾狐会追上来,吃完东西后,小芫就去附近采摘了些柔软的树条回来简单地铺了下地板供青泽休憩。
他们在草屋里歇息了一阵,小芫看着趴在身旁休息的小狐狸,脱下自己的外衫披在他身上,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她心随意动地伸出手轻轻搭住他毛绒绒的脑袋。
“我想到办法了,很快就能带你回去了。” 小芫轻声细语地说道,“再等一等……”
虽然已经想到了方法,但找到黄泉之神可不是件易事,黄泉存在于彼岸,无法在现世触及,小芫之前那次是误打误撞去到了黄泉的所在之地,但她所知道的地点是在未来的时空,现在位于一千多年前,小芫甚至到现在都还没摸清这里是何地,她该如何找到位于这个时空中的黄泉之地呢。
现在还要面临未知的危险,小芫不敢放松警惕,她这一整天除了出去找食物的时间外,都守在青泽身旁,入夜后也不敢休息,一直强撑到第二天,翌日天明,他们接着赶路。
他们尽可能地远离九尾狐的村寨和原先待过的那座城,小芫这一路上借助符纸的能力想搜寻黄泉的地点,但符纸始终没有给出指引。
他们白天的时候赶路,入夜后就找个地方歇息,就这么经过了两三天的时间,小芫这天夜里在守夜的时候撑不住,一不留神就睡着了。
她睡着后,青泽就睁开了眼睛,他转头就看见少女蜷缩在角落里,他拖着她的外衫走过去替她盖上,小芫趴在地上,睡得有些不安稳,她嘴里轻轻发出‘呜咽’的声音。
小芫在做噩梦,她难受地拧紧了眉目,青泽似乎能感受到她的痛苦,他低头凑过去,轻轻的安抚似的舔了下她的脸颊。
小芫没醒,青泽顺势在她身旁趴下。
过了段时间,察觉到什么,他突地竖起了狐耳,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盯着洞口的方向,微微眯起眼眸,瞳仁在漆黑的环境里泛起凛然幽深的光。
小芫沉浸在噩梦里,头脑昏昏沉沉的,醒来的时候还有些分不清自己身处的是梦境还是现实,她伸手碰了碰眼睛,转头看向身旁。
这一看,瞬间所有的倦意都驱散了。
青泽不见了!
洞穴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原本应该趴在草堆上休憩的小狐狸不见了踪影!
小芫‘嚯’的一下起身,她急忙看向四周,这处洞穴很小,一眼就望尽了,没有发现青泽的身影,她第一时间跑了出去。
现在还是半夜,天色仍旧幽暗,洞穴出去后就是黑森森的密林,小芫四处环顾着,急得脑门渗出了汗水,她边往森林里跑边搜寻着青泽的身影。
别急,别急……青泽不会无缘无故失踪的。
小芫捏紧了掌心,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心脏一直慌乱忐忑地跳个不停,大脑也无法沉静下来思考,一阵懊悔的情绪油然而生,她匆忙往四周探寻,终于,她听到从右侧的方向传来了一丝动静。
小芫赶紧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她穿过丛丛密林,看到了前方是一片空地,远远的,她就看见了一群影影绰绰的人影,她心里‘咯噔’了一声,头脑霎时敲响了警钟。
她放慢了脚步,渐渐离得近了,视野里出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看到赤彦和李巍并排站在一起后,小芫突地浑身一震,瞠大了双眼。
他们怎么会在一起!?
来不及深想,小芫就看到在他们面前,遍体鳞伤的青泽被人压制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