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是短暂的沉默,“意风街365号,我等你。”
闷热的天气,不知道是不是要下雨。整个T市笼罩在大片的香樟树影里,像是午休过后还未醒来的孩童。街道上人影寥寥,偶有汽车飞驰而过,带来一阵夹杂着塑料汽油味道的热风。
长久没有出门好好看过这世界,经常吃的那家牛肉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了门,路边也不会再有抱着书本挂着喇叭四处跑来跑去做推销的张姐。
一切都变了,三年时光,足以让尸骨成灰,往事殆尽。
江小白握着手机在大街上走着,脑子里天人交战,去,还是不去。
明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身在局中的他,又该作何抉择?
意风街离这里有些距离,江小白张开手臂打了车,坐在后座上,心里还在嗵嗵跳。这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但他真的想直面一下挫折,这一场兜兜转转见不到对手面的博弈实在是让他太难受了。
“前面的桥车辆过不去,你就在这儿下吧。”司机师傅将车停靠在T市最高的金融国贸大厦门口,这里常有拎着电脑西装革履的股民来去匆匆,是接下一单的好地方。意风区与金融区对峙在津河两岸,一条金桥横贯南北将这最有钱的两处紧密连接,势均力敌,又难舍难分。
“好的,谢谢师傅。”江小白结账下车,沿着前方四神兽雕刻的指示向金桥走去,津河水面波光粼粼,日薄西山的景象,让眼前的河水像染了血一样红。
“嘭——”
镜面,阳光,照射,眼盲。
江小白只感觉一瞬间的失重,眼前是车辆后视镜反射的刺眼的夕阳,整个人瞬间失明,腾空而起,周围是游客发出的尖叫声。
“妈呀!撞死人啦!”
“不是说金桥不能过车吗?”
“外地车不懂规矩吧?”
脑子像一团浆糊,江小白感觉自己腾空——落地——滚出去好几米,然后平躺在马路上,眼前一片血红。
他艰难地抬起手,轻轻抚摸过自己的眼皮,那里像是被飞溅的石子划破了,汩汩流出血来。
四周游客,从探寻,到见怪不怪,原本自发围城的圈变成了稀稀拉拉的脚步,那些人们面容淡漠地像是鞋子上装了自动闪避的雷达一般,绕开躺在地上的他,各自走去。
江小白在地上躺着,躺了许久,等眼皮上的血停止流动,才用胳膊撑着身体慢慢爬起来,那个撞他的车辆早已不知去向,只有落地时身上沾染的层层灰尘。
他忍受着身体里的剧烈疼痛,一步一步,慢悠悠地,向前移动。金桥的尽头连着意风街,365号是很出名的一家中西餐厅,门口常年有年轻的乐队吹萨克斯拉小提琴。
今天不知道是怎么,门前没有乐队,却排着长队,有不少年轻的女孩子怀里抱着书本叽叽喳喳,江小白不明就里,走近一看,脑中赫然。
餐厅的茶色玻璃旋转门上每一扇都贴了巨大北渚有橘作品的封面海报,两侧的橱窗里是【签售会】的字样,除此之外,最明显的是那一台巨大的等离子电视,正在播放着【江小白抄袭案】,画面中的北渚有橘一脸无辜地抹泪水,“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如果真的有需求,同样是文艺工作者,我很希望能在生活中为他提供帮助。”这里的“他”就是江小白,当江小白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看着落魄的自己,他只想转身迅速逃离,可是哪里还逃得了,在他注视这些血淋淋的场景的时候,场景中的参与者们也在恶狠狠地注视着他!
“看!是江小白!”
“就是那个人品卑劣诬陷北橘大大的江小白!”
“天呐他还敢来?!”
“不要脸!不要脸!”
狂风暴雨,尖锐的书本角,磕碰打砸,江小白只能双臂抱头躲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们在干什么!!!”没有人知道孟之澜是怎么出现的,这简直是一场奇迹降临,他从怀中抽出一沓白纸朝着那些围攻着江小白的人群掷去。复印着满满当当修修改改的字迹,那是江小白一笔一划日日夜夜呕心沥血的底稿!它们纷纷扬扬散落人间,仿佛一场连绵不绝的清明纸钱。
孟之澜一把抓住江小白纤细的手腕,迫使他将双手贴在耳边,“江小白,不要听。”
可是江小白却看着他,释怀地笑了,“孟之澜,对不起,原来,真的这么痛。”说到这里,他再也没有力气支撑下去,双膝一软,整个人便滑落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