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市毗邻海边,阳光和水源都是充足的,这让王然然格外爱宅在家里。
这是嘉华老总金国胜为了庆祝她本命年二十四岁生日时候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漂亮的海景房,夜晚入睡的时候甚至可以听到海浪拍打落地窗的声响。
最近到了雨季,多变的天气让她更加兴奋,每到下雨的时候,她都会穿着睡裙走到这栋房子的最高点,欣赏着雨珠捶打玻璃的景致。
倒不是什么阁楼听雨的诗意,只是站在高处俯瞰蚂蚁一般的忙碌人群,让她有一种别样的快感,这种感觉,是普通日子里没有的。
非得是这样的极端天气,非得是大雨滂沱浇得人无处躲避,非得是大风肆虐吹得人东倒西歪,非得是大雪封门车马不通,只能穿着厚重棉服深一脚浅一脚艰难前行的时候。
俯瞰众生在泥潭里挣扎,欣赏他们龇牙咧嘴的丑态,听着他们嘴里迸发出的千奇百怪的咒骂,骂天骂地骂老板,就是舍不得请哪怕一天假。
这才是最爽的。
每到这个时候,她的心里会得到前所未有过的,极大的满足。
什么叫做天时地利人和,这就叫做天时地利人和。
天公不作美,地上也难行,而她笑吟吟地俯首看苍生。
手机在桌面震动起来,打扰了这静谧的一刻,王然然有些不耐烦地皱起眉“啧”了一声,映照在玻璃窗上的画面微微一动,长发掩映住小巧的下巴,只微微露出一点点精致的小翘鼻,和卷翘的睫毛。此时此刻如果房间里有其他人在的话一定会忍不住感叹,美人就是美人,就连嗔怒都显得那么动人。
干净的办公桌靠墙摆放,而墙上那占据了四分之三的巨大画框则是王然然每日生活的动力,此时此刻,手机屏幕上跳跃的名字与画框中大大小小简报上那个人的名字重叠在一起,将她原本的不耐烦冲了个烟消云散。
“喂?”尽量压低声线,掩盖住内心的雀跃,淡定地与对方拉扯来回。
对面的声音依旧冷冰冰,但他能给自己打来电话,已经是一种进步。
王然然这么想着,干脆利落地回了一声,“那老地方见。”
极地的棉布长裙在松木地板上旋出一朵轻快的花儿,她赤着脚,几乎是飞奔,暴雨都阻挡不了,这一路的欢欣雀跃。
咖啡厅里幽暗的灯光将男人的身形包裹住,桌面上装饰灯里的钨丝发出橘黄的光,像烛火那么渺小。
站在橱窗外撑着伞看到临窗而坐的男人与小小的钨丝灯,王然然莫名地开始幻想,那小小钨丝灯正在努力地踮着脚仰起头,企图靠自己那份小小的力量,来温暖那个漂亮的男人。
这画面太过感人,以至于暴雨淋湿了她的双脚她也浑然不觉,仅仅是眼中看到他,她就心满意足了。
裙摆湿透了紧紧贴在小腿上,这样她看上去显得有些狼狈,不过这样才好,这样才漂亮。男人从沉思中慢慢转过头来,看到窗外的她,她没有化妆,素面朝天的模样,白裙暴雨,清丽脱俗,是实实在在的美人,无愧于他一手打造出来的“玉女写手,金牌作家”。
注意到男人的视线,她的脸上竟然飞起了一抹羞赧,但那份青涩转瞬即逝,将雨伞交给门口的侍应生,然后波澜不惊地走进咖啡厅。
“真想不到,让你歪打正着了。”王然然一边说着话,一边接过店长亲自送来的毛毯裹在身上,然后整个人像只茧一般舒舒服服地窝进橘皮沙发里。
“我教过你的,”男人将面前的咖啡拿起来抿了一口,“写作者联想能力一定要强。”
王然然撇撇嘴,脸上笑意就从双眸中迸发出来,“你想搞个大新闻?”
男人摇摇头,“他不会同意。”
“你就那么笃定?”王然然“切”了一声,“我要是他,我巴不得满城风雨。”
“所以你不是他。”男人放下茶杯,定定地看着她,“这样做,对你们都好。”
“你在搞笑吗?”王然然呲牙一笑,这让她看上去无辜又残忍,邪恶又天真,“绕这么一大圈,我什么好处都得不到?”
“勿视他人之得为自己之失,”男人说,“我不想弄得太难看。”
“哈哈哈,你在说什么?孟之澜,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王然然伸手指着孟之澜的额头,那样子好像分分钟将他拖出去枪毙,“我拜托你搞搞清楚,现在是你在求我!求人就要有个求人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