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山口营地,火食营。
一群人围着齐恕,凑上去听她教认字。
诸亿指着地上的字,认真请教:“这是生,那这又是什么字?”
“这是苗,苗大娘的苗。”齐恕道。
“就是庄稼小的时候,我知道了,这下面的圆圈代表土地,圆圈里的横竖交叉的两条线就是田埂地界,上面长出两根小芽,因为还是苗,所以只有几小张叶子,所以这个字就是苗。”围观的苗大娘抢答道。
“不错。”齐恕肯定道,“苗大娘说得很对,就是这么个意思。”
苗大娘被人夸了,心里美滋滋的仰起头,一副自豪的样子。
“那水女怎么写?”煮汤大娘不好意思地问,“大家都叫我煮汤大娘,其实我有名字,叫水女,光知道叫这个名,但司工吏记名的时候,我都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名字。”
齐恕又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水字,跟她们解释。
星官奚正在刷碗,苦道:“长安君,能否稍后再教字,先让大家帮忙把碗刷了。”
他是替齐恕干活,让齐恕教他开山雷的配比,不是替所有人干活啊,结果她教小风和诸亿认字,也把大家吸引过去,留他一个人刷碗,这么多碗,他一个人要刷到什么时候?他也要学啊!
正说着,有人跑过来喊:“长安君,星官奚,王使来了,请快到中营聆诏。”
众人目光被吸引过去,那人催促道:“快啊!”
齐恕扔了手中树枝,拍拍手站起来,对诸亿和小风道:“好好刻字,我去去就来。”
星官奚也把手上土碗放回陶缸里,擦干了手与齐恕同去。
“闻莆老宦!”
齐恕进到中营水工令营房,便见黑色宫服的闻莆正在营中等候。
齐恕喜道:“你怎么来了?阿父可还好?泠都可还好?”
“好,好,”闻莆看到齐恕,也不禁喜上眉梢,“王上一切都好,泠都有国尉、上卿大人还有太师等辅佐,一切都好,唯思念小君。”
“我也想阿父,”齐恕笑道,“我在此一切安好,请阿父勿要担忧。”
闻莆看着齐恕,心中怜惜。
水工令在工地上闻讯赶来,闻莆收了情绪,当着三人的面宣读嘉奖令。
水工令、星官奚各赏百金,记功一次,再立新功,加爵一级,庶人恕,赐寒衣两件。
宣读完,水工令与星官奚相互对视,给他们赏金记功,首功的齐恕却只得寒衣两件,这……这怎么看也不合理啊……
闻莆让人将赏赐送上来,另外还有四个坛子,齐恕对星官奚与水工令温言笑道:“这是宫里的酱肉,王上让我给二位大人各送两坛,还有几尾泠水活鱼。”
水工令不明所以,既是赏赐,为何不在嘉奖中一起言明?水工令看向星官奚,星官奚却明白了齐王的意思,拱手笑道:“多谢王上垂爱,还请王使回禀王上,臣在营中蒙受照顾颇多,王上赐肉,请让臣与人分食。”
闻莆笑道:“王上赐给大人的自然由大人做主。”
闻莆又对水工令道:“水工令,在下此来还奉王命查看丹山口工事情况,还请水工令找个人为在下带个路。”
水工令道:“臣为王使带路。”
水工令作了个请的手势,让闻莆行走在前,他回头拉住星官奚,朝旁边几坛酱肉抬了抬下巴,低声问,“那是什么意思?”
星官奚看了齐恕一眼,对水工令笑道:“长安君喜食肉。”
“那为何不直接送给长安君?”
还能为何,星官奚道:“长安君现在是庶人,是来此服罪的。”
赏得太多,未免引人不服,只好迂回婉转了。
水工令终于作了然状,想想又不禁失笑,“王族之家果真为难,给孩子送点东西还如此迂回曲折。”
丹山口坚壁顽石被炸开后,劳工们惊奇不已,对长安君的敬佩之情溢于言表,干活也热火朝天。
闻莆见此情形,心中十分高兴,历来征发徭役,何时这么高兴过。
只听见劳工们唱着歌:
蜂有辛劳,为花酿醪。春英如桃,夏雨如糟。秋霜冬雪,粮满仓高。
种我田畴,其苗芃飕。开我良渠,汜水周流。春播既殖,秋获斯稠。谷成仓满,衣丰食足。
今兹役事,固愿所求。载驰载驱,争前恐后。稻黍盈野,菽粟连寰。生计无艰,荷锄歌还。
闻莆老宦一边走一边笑着问领路的人:“这唱的什么歌?”
水工令笑道:“是《蜂劳》,长安君写的词,诸亿姑娘编成歌子,教大家唱的。”
“唱得真好听。”闻莆乐呵呵道。
“王使当心脚下。”水工令提醒闻莆注意脚下石头,又指了指对面的豁口,“那处本是一巨大坚壁,隔断两边,开山火雷炸开后,便打通了山口两边,将山石处理完便可动工建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