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神色微凛,仔细打量了齐恕几眼,这个颜如舜英,眉清目明的姝女,确有几分像芮国人。
小二笑吟吟地说:“姝女说笑呢,姝女若是芮后氏,岂会一身中州打扮,再说不去芮国,来蓝国做甚?”
齐恕又编道:“我母乃芮后氏,流落外国后遇到了我父,是以我是在缙国长大,不曾去过芮国,齐国解禁通商,我父才带我回来,不幸遇上匪寇,商队被冲散,才流落至此。”
齐恕编完,漫不经心吃着鱼,静等着这位小淑女的下文。
小淑女小二看了柜台后面黑洞洞的狭小空间一眼,她拿不定主意,正好来了其他客人,问城门庐役者何在,小二笑着应了声“来了”,对齐恕等招呼道:“客慢用,小人还要去招待旁的客人。”
“小淑女自便。”
待她走后,齐恕扫视众人,其他人又继续喧嚷起来,吃吃喝喝各顾各,只有少部分人仍暗中觑视他们。
小二走后不久,蓬阳成玉压低声音对齐恕说:“她进柜台后面去了。”
“这会是什么情况?”齐恕低声问。
成玉摇摇头,“想来不是寻常商贩,刚才那男人是故意将我们引来的。”
“既来之则安之,先看看情况再说。”
棚庐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齐恕与蓬阳成玉对视一眼,成玉便心领神会地挪到另一桌,与一中年妇人攀谈起来。
妇人起先对成玉心有怀疑,周围人都看着她们,但在成玉的一阵插科打诨下,套出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东西,譬如此处是春邑,刚才过去的人马是后征召的士兵,春邑如此戒严是防齐国细作,也防巫夷。
透露的信息不多,也就没有人阻止。
成玉回来将情况说给齐恕听,齐恕将事情在心里暗自琢磨。
防巫夷……
巫夷一向不声不响,几年前齐国大雪,劫掠齐国的也就是芮夷和蓝夷,何时巫夷也开始有动作了?
不过不待齐恕将事情想通,就又有一队人马从春邑城出来。
这一小队人马有十一二人,驾驶着一辆朴素的马车,为首的是一个身穿甲胄的女将,到了棚庐前,女将勒住马,从马上跃下,她带领的十一二人有男有女,立即各自站位,开出一条路来。
女将躬身从马车里请出一位二十出头的女人,与普通的民众不一样,女人穿着棕红色的细布衣裳,还有一圈白色动物毛领,额前饰以朱缨和贝壳,编发于脑后,以显得干练,用白狐狸毛做发饰。
朱白二色是蓝夷族的标志颜色,取水火平衡共济的意思,能用上这两种颜色的,身份地位应当不同寻常。
女将将马车里的女子请下车,方才盘问齐恕等人的那位小二,已在庐前恭候。
着朱白二色衣裳的女子踏入棚庐,棚庐里的人纷纷跪下,口称,“拜见央主。”
央主,相当于太子。
稻初生未移者,为英,读作央。
就是稻子培育成苗,还未移植到水田里的时候是秧苗,也作英(读作央)。
东夷各族临海,除了打渔砍樵狩猎,也种水稻,水稻是他们的主要粮食来源。
而央又如同一个人挑者担子,居于正中,所以有中心、正当中的意思。
后是拿着斧钺掌握权力的人,央是担负一族存亡重担,居于正中位置,的水稻秧苗,秧苗移植到水田成为水稻产出粮食,而央则进位为后。
“都起来。”被称为央主的女子如是道。
蓝夷族央主问道:“芮后氏何在?”
齐恕正在心里琢磨,距离她们到这个棚庐,到蓝夷央主到来不到半个时辰,蓝夷的都城朝邑应当距离此处不远。
蓝夷央主是从春邑出来的……
蓝夷央主身边的女将严肃呵问:“芮后氏何在?!”
齐恕不答,但她对上蓝夷央主的目光,两人相互打量。
齐恕眼里,这位央主相貌一般,比不上她身边的齐华和成玉,然她身上的气势,有上位者的沉稳果决,即便蓝夷弹丸之地,她也是这个地界上的央主,不臣服于谁,是以有这样的气势。
蓝夷央主眼里,眼前和自己对视的女子,容貌俊美,肖似齐人,也像芮夷人,城门庐向她汇报,说她自称是缙国商人,但无论如何看,都没有商人的铜臭之气,如山之精,似水之灵,一双锐利清明,视瞻不转的眼睛,立于众人之中,如鹤立鸡群,决然不是普通商人。
若不是齐国细作……想来齐国忙于变法,岂会让一个重要人物来当细作,对于她是芮后氏的说辞,约摸有七八分可信。
“英台是芮后氏?”
“不敢冒认,我母是芮后氏而已。”
“你母何人?”
“芮后氏多年前流亡于外的央主。”
齐国先王征伐芮夷时,虏掠了齐恕的姥姥,她的姥姥不甘屈就,和一个独眼侍卫生下了齐恕的母亲,齐恕的母亲齐姜名义上是先王的女儿,当今齐王的妹妹,闹出兄妹丑闻后先王愤而将齐姜嫁往郑国,齐姜在郑国生下郑国太子咎,齐王继位后,郑国国君不防,准齐姜回母国道贺,乃有齐恕。
所以齐恕说她的母氏是芮后氏流亡的央主,仅是哄骗之词。
然芮后氏确有一流亡央主,只是早已不知道死在什么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