玶阳市，作为都城最大的市集，里面热闹非凡。

夙棘带着太子殿下去自己名下的商铺，周围街市上有很多玩闹的孩童。

“他们在做甚？”被夙棘抱着的祁心偃指着一个方向，那是个围满了孩子的小摊。

夙棘抱着孩子过去，这是个解九连环的小摊，九岁以下孩童皆可参与，半个时辰内能成功解开九连环的孩童可以在一堆玩具里随意挑选一个。

那堆玩具里有风筝、走马灯、布老虎等等。

这些小玩意儿不见得多值钱，但这游戏听上去很有挑战性。

夙棘把规则给儿子解释一通，祁心偃拧着自己小手指头纠结。他想玩，但是又觉得和一群市井商贩在一起玷污了自己身份。

夙棘看着脸上装得很平静的儿子，不停怂恿，“去试一试。”

“要是输了该多丢脸。”祁心偃两只小手缠来缠去，忍不住嘟囔。他可是太子殿下，未来的一国之君。这一丢，丢的可就是皇家颜面。

“不会的，这里又没人认识你。”夙棘扔了几个铜板过去，抱着祁心偃在摊子前占了个位置。

九连环放在祁心偃手里的时候，小商贩就已经开始用水钟计时了。

在水钟滴答滴答计时的声音中，祁心偃摸了摸自己的小鼻子，一脸认真地盯着这些个圆环。

宫中，下朝的祁筠被早早等候在外的翰林学士堵住。

“你是说太子今日没去学舍？”祁筠惊讶。

老学士倒苦水，道：“臣在学舍等了两个时辰。”

这老学士本就是临时收到任务让他去担任太子的老师，激动得一晚上没睡。早早起床准备教学，结果等到陛下下朝也愣是没看到太子人影。大喜大悲之下，老者身子哆哆嗦嗦有些承受不住这刺激。

“太子去哪儿了？”祁筠问。

一个小太监快步走来回话道：“太子殿下被夙公子带去……带去宫外玩。”

夙公子？夙家的那个夙棘？老学士一肚子火立马撒到了夙棘身上，

“陛下，那夙家小子是想谋害皇子。”

祁筠摆摆手，道：“这话过了，太子出宫，会有侍卫跟在身后护着。至于今日学舍之事，朕会让太子给你个交代。”

随即，祁筠又对宫人道：“太子和夙公子回来后让他们即刻来见朕。”

那太监应声后缓缓退下。

祁筠这一等就是一整日，直到夜深了，集市闭门之时，那一大一小才姗姗来迟出现在宫中。

今天一天夙棘带着儿子把玶阳市逛了个遍，小殿下玩得脸蛋儿红扑扑的。

“在外头吃过了？”祁筠抬头看了一眼紧紧牵着夙棘手掌的儿子。

“可不敢让他在外乱吃，”夙棘有分寸，“我从宫中带了点心出去，他不会饿肚子。”

不过祁心偃玩了一天满头大汗的，晚上冷风一吹，就怕着凉。

祁筠一个眼神，立马有人带走了小殿下。

小殿下离开的时候还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几眼夙棘。

夙棘笑着坐在祁筠身侧，闹着让他一起去沐浴。

等到夙棘撒娇撒够了，祁筠这才说起正事，“昨日才说要把孩子送去学舍认真教规矩，今日又食言。小棘，你这样反复无常是教不好孩子的。”

“这不是舍不得嘛，我后悔了。他才三岁，可以慢慢来，学舍的事就此作罢，等他五六岁时再说。”夙棘搂着媳妇儿的腰求情。

祁筠无奈一笑，“小偃生性凉薄，也别太惯着他，你今天带他去玶阳市都玩了什么？”

“解了九连环，斗了蛐蛐，去了赌坊，看了杂耍，听了青楼的曲儿……”夙棘一口气说了一大串。

祁筠有些好奇，“他才三岁，能解开九连环吗？”

“当然不能，”夙棘笑道，“我使了诈，让他解开了。他到现在都误以为他自己是个神童，在那洋洋得意，哈哈哈。”

夙棘笑得肚子疼。

祁筠没好气地拧了拧夙棘胳膊。

夙棘在皇宫一待就是好几日，直到铺子里的伙计托人来传话，夙棘这才不得不离开。

他们商队又要出发了，这次去西边的一个小国，没有几个月回不来。

“马上就是小偃三岁生辰，你赶不上了。”祁筠觉得遗憾。

“那些都是小事，我唯独舍不得你。”知道皇帝哥哥心情不好，夙棘哄着，不说那些不相干的话。

“在外长途奔波真的有那么好么？什么时候才能停下脚步安心在这玶阳城待着？”祁筠眉头紧锁。

夙棘出门在外，祁筠最担心的就是夙棘的安全。

“这次顺利的话能挣不少，”夙棘语气中带着些满足，“如今正是闯荡的好时候，等我年纪大些了跑不动了，就专心在宫中陪着你。”

他才二十三岁，不是能安分守着一个小铺子的年纪。

祁筠心中有再多的不舍，也只能无可奈何地看着夙棘离去。

夙棘这一去又是好几个月才回来。

等夙棘再回来玶阳时，玶阳已经下了大雪。

解了斗篷，夙棘开开心心地去见皇帝哥哥。

嘘。

丁公公无声地示意夙棘动作轻一点。

祁筠正忙着处理一些地方百姓遭受冰灾的相关奏折。

总有些官员在这个时候收取贿赂，把简单的赈灾事件搞得乱七八糟。

这些时日祁筠派下去的两个钦差大臣接连被检举入了狱，其中一个就是祁筠亲自提拔的状元郎。这让祁筠心里很不是滋味，每天都在发火暴怒的边缘。

一直到了深更半夜，祁筠身体也吃不消，必须去休息，这才放在手中的笔杆子。

立马有人上前来揉着祁筠的肩膀放松。

感受到不同以往的手劲，祁筠扭头一看，惊喜地瞪大了眼，“回来了？”

“回来啦。”夙棘脑袋歪了歪，在祁筠面前装可爱。

不知道别人吃不吃这一套，反正祁筠很受用。

夙棘亲自伺候着祁筠去沐浴，祁筠洗着洗着就背靠着夙棘沉沉睡去。

夙棘这边放缓了动作，小心翼翼给媳妇儿擦背。

等到最后穿好衣裳，俩人一同躺在龙床上，夙棘这才有时间好好抱着媳妇儿安心睡觉。

次日祁筠早起上朝，夙棘也起来在一旁伺候着媳妇儿。

烛光的照耀下，几个月没好好和媳妇儿待在一起的夙棘觉得皇帝哥哥和以前长得不太一样了。

昨晚沉浸在相见的喜悦里，没好好观察。今天一看，总觉得皇帝哥哥哪里变了。

带着疑惑，夙棘找了各个角度认真观察。

嘶～

夙棘皱眉，总觉得哪里都一样，又觉得哪里都不一样。夙棘人生头一回这么疑惑，眼神直愣愣地看着祁筠，看了一次又一次。

祁筠被看得耳垂微微泛红，害羞地瞪了夙棘一眼。

注意到夙棘眼神的丁公公无声叹了口气，趁主子不注意的时候，把夙棘叫到一旁。

“丁公公，皇帝哥哥他……他……”夙棘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心中的疑惑，“皇帝哥哥他————”

“陛下老了。”丁公公直接打断了夙棘吞吞吐吐的话。

夙棘：“…………”

这一瞬间好似晴天霹雳。

是了，他说怎么觉得祁筠和以前不一样了，原来是……

祁筠三十六的年纪，上半年夙棘见到他还是漂亮得不像话。而几个月没见，容貌精气神竟然有了如此变化。

“什么时候的事？”

丁公公苦笑，“就是一瞬间的事。”

到了某个年纪，变老就是一瞬间的事，猝不及防。

身边宫人都隐约看出来了，看出陛下容颜有了些许变化，但没人敢说。

毕竟，和夙棘在一起后，年龄差和容貌就是祁筠非常在意的事。

祁筠自己暂时还没发觉容貌上的变化，但这是迟早的事。

丁公公看着夙棘，他想知道夙棘是什么想法。

夙棘神情恍惚，接受不了这个打击。

他一直没觉得年龄差是问题，毕竟皇帝哥哥以前一直都很漂亮。怎么会突然就老了？夙棘烦躁地闭上眼。

回避着丁公公有些咄咄逼人的眼神，夙棘鼻头一酸，眼眶瞬间红了大半。

“小棘，发生什么事了？”正要去上朝的祁筠捧着夙棘的脸，关心道。

夙棘心情不好地摇摇头，看着祁筠熟悉又有些陌生变化的脸，“就是想你了，没什么事。你快去上朝吧，我在这等你。”

祁筠不太相信这番说辞，但确实不好让大臣们久等，只好先去上朝。

等祁筠下朝回来，却不见夙棘的影。

丁公公心中鄙视，那小子见陛下没有以前好看了，就跑了吧。

一直到用晚膳的时候，突然消失的夙棘又一阵风似的回了宫中。

只不过这次，夙棘带着大包小包，足足用了十几个宫女太监去搬行李。

祁筠有些懵，“你这是？”

夙棘站在一堆堆包袱里，理直气壮道：“从今以后我就住宫里，这里就是我的家。”

祁筠眼睛亮闪闪地涌着泪光，不顾形象地跑了过去站在夙棘面前，“小棘，你……你真的要住在这里？”

皇宫是束缚人的地方，以前祁筠想让夙棘一直陪伴在宫中都不好意思开这个口，没想到夙棘会主动提出搬家至此。

“哥哥，我认真想过的，我想安定下来了。”

在这之前，夙棘从不认为二十三这个年纪会和安定的生活扯上关系。

他潇洒肆意惯了，不喜欢被约束。

而如今，看着祁筠有了变化的脸，夙棘不敢再向往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