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防你的敌人与友人,那我是哪种人?”
“…死人。”李长悠将墓碑扛上肩头。
得到答案的清源一愣,随后被李长悠一把拉走。
但没走几步,李长悠就停下了步子。
她原本正打算拐进旁边那条巷子,找个隐蔽之地回城去,可远处急急传来一道声音。
“那边的小友,慢些走。”声音苍老,但足够浑厚。
来人上了些年纪,须发皆白,远远御剑飞来还能带来几分炉火热气。
李长悠扫过对方脚下那柄旧剑,略有些诧异,如今的黑市居然还能见到重器宫的人?
常念在离李长悠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她抬眼看来,浑浊的眼睛透着焦急与不确定。
李长悠还是放下了墓碑,重器宫的人与她有故,就连最开始教她炼器的顾三刀也在重器宫任职,她也是教了桑都炼器后,才深刻体会到顾三刀为她打下的炼器基础有多不容易。
因此利益不完全冲突的时候,李长悠还是很乐意为重器宫之人停留。
黑市里资源有限,来人看着还有些狼狈,气息也不太稳定,可能急需外物相助。
李长悠暗暗叹息,恐怕也只有她能靠系统和域外修士换来更多新东西,于是李长悠斟酌道:“老前辈,今日没有多少存货了,若是急需……”
“不需!不需!我是想问,能不能退货?”常念又开口了,急切的语气里带着点伤感。
李长悠动作顿在原地,吃下去的东西怎么还有人往她嘴里掏的?她刚要拒绝。
常念已经取出一把被血浸透的烛芯。
“我唯一的徒生折在了地脉里,只剩下这个,但我在重器宫做了多年炼器师,知道这不是普通烛芯,就循着上面残留的神识气息找了过来,小友别生气,我已身无分文,是想退些灵石为她下葬。”
但李长悠疑惑抬眼,“重器宫的前辈,为何不为她重塑躯壳?”
此前李长悠被困在人偶里后会第一时间想到重器宫,也是因为重器宫的人相较于其他修士更擅长此道,别说重塑躯壳,以前顾三刀还替她指了一条拿本命法宝代替灵根的逆天之路。
“小徒神魂俱灭,我也许久没有炼出新器,更别说重塑躯壳。”常念垂眸。
李长悠沉默片刻,“这烛芯您留着可以换来更多,不但能置办齐下葬的东西,也足够您在黑市生活下去,或者用来培养一个新徒生。”
据李长悠所知,为重器宫做事的炼器师,通常都有一把徒生放在手里用,这老前辈许久没炼出新器,除了材料有限,更可能是因为无人相帮,她一个人在黑市不好过,除了安葬爱徒,估计还会需要新人。
李长悠想借烛芯卖个好,思索着要不要把桑都送来。
常念却摇摇头,她指了指自己眨眼间就更加衰老的脸颊,“不瞒小友,我是接了重器宫任务而来,留在此处的并非本体,如今任务完成,无法在这里停留更久。不过就算能在黑市生活下去,也不会再收徒了,小徒自小随我修行,并非替我炼器时的耗材,能守住一场师徒情分便已足够。”
常念说着,还算饱满的脸颊渐渐往里凹陷,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的纹路也越发粗糙。
“看来我时间到了。”她无奈地笑了一下,嘴角苍老得都扯不上去。
身神啧啧两声,在李长悠耳畔阴阳怪气道:“何等感天动地的师徒情,诶你说咱们师尊会不会也为你守一守?”
“我可还没凉透。”李长悠嘴角下撇,催着身神确定面前的人没有恶意。
身神怜悯地看了李长悠一眼,朝常念摆了摆手,表示这只是为痛失爱徒的良师,而非骗灵石的黑心纵火犯。
“既如此,这烛芯便由我回收。”李长悠当即大气取出一把灵石,只是扔在常念手上时还是有些依依不舍。
但她还是一咬牙,松了手,同时指尖掐了个法诀,毫不掩饰地当着常念的面将烛芯烧毁。
小心驶得万年船,所谓回收,不过是放在自己眼皮子下销毁。
烛芯里有她的神识烙印,甚至不需要李长悠过手,烙印就发挥了自己最后的余热,唰的一声把烛芯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