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
有很多人在喊他的名字,或轻柔或低沉。
有很多人在看他。
身体恢复意识,率先传来感觉的是额头,疼…他好像被扔过来的不明物砸了一下……
在网球场,谁砸了他一下。
“醒了醒了!”
“别挤别挤,别挤这块地方,散开…”
谁的声音…真田吗?
好像是。
躺在长椅上的人睫羽颤动,在还没睁眼之前,他下意识的摸向自己的额头,怎么这么疼。
这是被什么砸了。
“精市…”
“咳…”
乍睁开眼,眼前景象模糊,躺在椅子上的人猛眨眼,手指抑制不住的想往自己的额头摸。
“别碰…会感染。”
有人捏住了他的手腕。
幸村看不清人,但能分清说话的人是谁,“比吕士…”
柳生愣了愣,他喊得…名字?这么亲昵。
“这是怎么了…”窝在椅子上的人反握住柳生的手,他借力半起身,睫羽忍不住的颤动,喉咙间传来痒意。
“水…”
雾蓝色卷发的少年半垂着眸,他一只手撑着身体,另一只手握着柳生的手腕,眼前景象模糊繁乱,有人递水过来时,一时竟有些无措感。
他没松开握着柳生手腕的那只手。
而是用自己支撑身体的那只手要去接,一时不察,整个人剧烈抖动,柳生被他拽着被迫弯腰。
“欸!”
有人慌乱的要扶他。
但幸村先落下一只腿搭在了地面。
在脚落地的那一瞬间,这人的神智仿佛彻底回神一般,他垂头缓了三秒,雾蓝色的碎发凌乱的落在额角处。
幸村抬眸,杂乱模糊的景象归于正常视物状态,他愣愣的抬头,对上一双双在高处俯视时带着担忧的眸子。
队服?
队服……
人。
很多人。
不止有熟悉的人,一眼望去形形色色。
场内场外。
“这是?”
幸村脸色别扭了一瞬间,他眸光落过站在他面前的两位,将他们身后的光景也收入眼睑。
柳生感知到自己的手腕在发疼,他垂视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少年,阳光刺眼,他散乱的额发在脸面落下阴影,少年人清俊的眉眼在这样的阴色里显得平静。可手腕处传来的痛感又在告诉柳生,这样的平静下翻涌着怎样的动荡。
他并没有表面展示出来的那样安定。
柳生心想。
不知道为什么,按理说…他不应该说这句话,可柳生就是开口了,“别害怕。”
别害怕。
害怕什么。
观台处,仁王诡异的视线落在柳生身上。其余人又都过于担忧的看向幸村。
而柳生缓和的声线似乎真的安抚住了那个匆匆撩起眼皮又垂眸不语的人。
裁判在催问。
幸村没管,只是缓缓松开柳生的手,低声问了句,“捏疼了吗?”
“…并没有。”
幸村垂眸笑。
他们听见他问,“这是全国大赛?”
他并不想知道自己在哪里。但是…这副场景实在是太过于熟悉。
周遭的环境实在是太过于迥异,让幸村不得已的去注意。他上一秒还在澳洲穿着国家队的球服,而现在,芥子色球服边缘的那两条肩颈线,红的有些扎眼。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柳生有些担忧的问道。
幸村摸着柳生的手腕,“我怎么,感知这么奇怪。”他恍惚的捏了捏手,有些疑惑道,“格林巴利?”
“我感觉有点疼。”
“哪里疼?”医生问道。“是头吗?你被砸中了额头,磕在地上流血了。”
“可能是。”幸村随口道。
“我为什么…”会被砸中额头,又为什么会在这里。幸村蹙眉,他环视了一周,再次询问道,“这是,全国大赛…的会场场馆?”
外界的声音太嘈杂,身体内部的情况又太糟糕。有种呼吸不过来…这种身体状况太久违,像是他复建时会出现的差错。
“幸村!”
此时,裁判席上的裁判发出疑问,“还能继续比赛吗?”
幸村:“我在比赛?”
不会是全国单打一的比赛吧。
“部长!幸村部长!你怎么了啊。”切原站在观台上大喊,“你不会和青学的小子一样,失忆了吧!”
切原此话一出,在场的国中生诡异的望过来。
忍足谦也打了个寒颤,“神之子这个量级的选手,如果排队去帮他打球回复记忆,会被虐菜吧。”
周遭的人听见这句话,神色纷纷有些凝重。
“你还记得我吗部长!我是切原呀,切原赤也,立海大附属中学二年级王牌…”
“笨蛋!”真田不耐烦的敲了敲他后脖颈,“说重点!”
“部长都不认识我了,这还不算重点吗?!”切原大声嚷嚷道。
丸井扶额,他扒着围栏向下看,有些机敏道:“幸村…精市,我是文太,是你最好的朋友。”
“重点是比赛吧。”桑原小声道。
倒是柳,眉头紧缩的看向坐在教练席上的人。
其余学校倒是有些诡异的看向立海大附属的这群人。
柳生往左跨了一步,挡住了幸村的视线。他嗓音温和道,“不要理他们。幸村,现在是全国大赛单打一的会场,你知道这件事吗。”
幸村抬眼看向比分牌。
幸村精市vs越前龙马。
4-0。
很熟悉的画面。
幸村摸向自己的额头,被柳生遏制住手腕。幸村抿唇,“手机。”
柳生摇了摇头,“现在还在比赛阶段内。”
“目前是医疗暂停,已经过去十分钟了。幸村,你被网球砸中了额头摔晕了过去,如果你想继续比赛,只有五分钟的缓存时间了。”
“我…”
“部长——!你现在——还会—打网球吗?!”切原大声喊道。
现在场内留在幸村身边的,只有医生和柳生。
其余人都太过遥远。
切原的声音像是隔着千人的声音落在幸村耳侧。
少年人眉眼轻蹙,低头不语。
柳生没有打断他的思绪,只是静立在一侧,安静的等他选择。
越前有些比切原还焦躁的往幸村的方向看,他望过去,“喂诶,神之子,你不会害怕了吧?”
害怕?
当然害怕。
幸村捏紧裤缝,莫名其妙。这该不会是谁的异次元吧。他不应该在澳洲,在酒店自带的网球场,蹲在那里看切原和塞弗里德争论。幸村难得苦恼的想道。
这不会是他自己的梦境吧。
梦境里会疼吗。
只有梦境里,才会有什么三连胜,才会喘不过来气。
应该是梦。
应该是梦境。
幸村抿唇,他向后仰倒,安详的闭上眼睛。
应该是梦境出差错了。
在所有人注视的目光里,就看见那位立海大附属中学的部长,低头坐了一会,又闭上了双眼躺在了教练椅上。
很诡谲的画面。
“部长——!”
宛若夺命弯刀一般的呼喊声,让躺下没有一刻的幸村,瞬间睁开了双眼。
幸村拽着柳生的衣袖,很笃定的说道,“我要回家。”不会是谁的恶作剧吧。幸村的神色表面还很淡然看不出什么,内心已经计算了无数个‘可能性’。
柳生扶眼镜的手一顿,“什…什么?”
“柳生,我想回家。”
幸村的目光带着些许恳求,他知道自己怎么样能流露出让人心软的表情。他透过这种表情,试探性的看向柳生,近乎想用这种让人心软的神情窥测到一丝希望。
他们在搞一些恶作剧之类的场景,又或许是谁的异次元关联了他的梦境。
不管是什么情况,总之不要是时间反转什么的真实场景,那太可恶了。
近乎是对上这个视线的那一刻,柳生心软了。
“好。”
柳生看着幸村拽住他的衣袖,近乎是这一瞬间,什么都不重要了。柳生看不得幸村露出这种神情。
“幸村,你先听我说。”柳生垂视着看他,“目前是全国大赛单打一的会场。”这句话在不到一分钟前柳生就说过,他又重复了一次,“你和越前的比赛会影响这场全国大赛的胜利,目前你们的比分是4-0,距离胜利只剩下两局。”
在柳生说话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向这看。
也近乎所有人都预测到了柳生接下来的话,你要放弃吗。
仁王看向柳生,他太了解他的这位搭档。
“关东输了,断在了十五胜。”
这句话仿佛一道惊雷,炸在了幸村耳边。幸村想,这真是醒来后最让人无助的一句话。这句话紧跟其后的,是另一句更有重量的话。
“现在放弃比赛,全国三连胜也不会达成。”
幸村看向比分牌。他看的不再是他的比分,是全国双打一的比赛。丸井文太&胡狼桑原。对战方是青学的那对黄金搭档。
输了。
丸井他们的这场比赛输了。
幸村又往上看。看单打二,仁王雅治。看双打一,柳和切原。单三他先看到的不是自己队伍的名字,是青学的,手冢国光。
柳生的声音还在继续,“你摔倒了头,现在有些不清醒。所以…”
你确定要放弃比赛吗。
近乎所有人都在想,所有人都在旁观着这出意外。
“如果事后后悔。责任在我。”柳生这样道。他捧住幸村的脸,两双眼睛隔着镜片相望,柳生一字一顿道,“怪我没有劝阻,怪我不理智,切记不要给自己上压力。”
柳生说完这句话,转头看向裁判。
“裁判!立海大单打一申请弃权。”
柳生反转的太快,近乎没有给周遭观看的群众反应的时间,连幸村都有点没想清楚其间的因果。
“……”
“!”
——!!!
“你在说什么啊柳生前辈!!!”切原瞪大眼,“这是全国大赛的最后一场比赛啊!”
丸井扯住了切原的手腕,企图让他看向幸村。
幸村此时的表情堪称懵懂,整个人窝在教练椅,外套没有披在肩膀上,以至于周遭的气势被横劈了一半,显得格外纯良。丸井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下意识的相信柳生和幸村的判断能力。
切原又说不出来话了。
这是全国大赛的最后一场比赛,谁都知道。
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决定,切原不知道,但是丸井前辈的眼神在告诉他,不要反驳。
随着‘弃权’两个字的吐露,在场所有人纷纷露出了惊愕的目光。
“你在说什么啊!”
越前不可置信道,“为什么弃权啊!为什么要弃权!”
裁判也被这句话砸懵了,“幸村选手,你确定要弃权吗?”
可幸村摸不清此时是虚构的,还是现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