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埃觉得自己像是被灼烧融化的火漆，一枚铁印子压着他，把他从高塔上的寝室里一路往下压，挤到城堡中间一间废弃的女盥洗室。

这里看起来比现实中城堡里的盥洗室破旧多了，几乎没有一块镜子是没有裂纹的，一个抽水马桶在不停地漏水，弄得地板到处湿漉漉的。就是这样一个肮脏不堪的地方，还有一群人聚在这里吵吵嚷嚷。

其中一个女幽灵的声音格外高昂，听着有点熟悉。她坐在摇摇晃晃的隔间木门上围观着活人在她的盥洗室里忙活，津津有味地说着什么往事：“太可怕了……一个男生……很大的黄眼睛……”

他们的谈话声还有些模糊，听在耳朵里雾蒙蒙的，嗡嗡作响，似乎是在跨越现实和梦境的界限，正在逐渐变得清晰。莫埃借着这个机会打量他们。

算上他自己，室内一共有五个人，四个活人和一个絮絮叨叨的幽灵。他梦到人的机会不多，每次都会尽量记下梦中的人物和场景，以便清醒之后加以分析。

莫埃微微低了低头，入目的是院袍上格兰芬多的院徽，梦里的天气与现实中是相似的冷，他穿了一身毛衣，可灰色毛衣的领边不是熟悉的墨绿与银色条纹，而是十分热烈的红色与金色间隔。

他又变成了上次的那个格兰芬多男孩。

其他几个活人都在围着那个布满灰尘的水池。一个戴眼镜的绿眼睛男孩在检查水池的内壁，莫埃有些心生警惕，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男孩了，他上回梦见过这个人毁了自己的笔记本。另一个红头发的男孩面带焦虑，连底下被水泡过充满污垢管子也仔细摸索了一遍，动作的同时还不忘拿魔杖威胁着一个金头发的男人。

水池太脏了，莫埃连一根头发丝都不愿意往那儿碰，并且处于女盥洗室内的这个认知让受过坎贝尔家众多画像们教育的莫埃感到极不自在。他没有上去动手也没再不礼貌地四处望，把不知道往哪儿放的目光凝在水池的铜制水龙头上。

“这个水龙头从来都不出水。”女幽灵热情地凑上来贴近莫埃，她用十分娇羞的目光看着莫埃。莫埃忍不住后退了两步，幽灵的寒意穿过梦境注入莫埃的身体，激得他一身鸡皮疙瘩。

莫埃发觉自己已经能十分清晰地听见他梦中对话了，他意识到这个幽灵是谁，她是那个爱哭的女巫，桃金娘沃伦。

显然男孩们的忙碌是有成果的，绿眼睛在水龙头侧面的一个隐蔽位置发现了一只刻着的小蛇图案。

斯莱特林的标志就是一条蛇，男孩们相信自己没有找错，这里一定是密室的入口，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如何打开它。

莫埃逐渐弄懂了他们一堆男生聚在这间女盥洗室里做什么，他们似乎正在寻找那间密室：传说中斯莱特林留下的密室。他们怀疑那间密室就在这间废弃的盥洗室内，并自认找到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证据，就凭着一个铜龙头上的一个图案。

还没来得及细想，莫埃的嘴巴忽然间好像有了自己的意识，喉咙震动起来，声音从腔腹中涌出，他不受控制地开始说话：“如果那个传闻是真的，学校里的教师一定会发现它。即使只是谣言，他们也会细致地检查学校。忘了吗？宾斯教授说学校请最有学问的男女巫师来看过。那间密室怎么可能还会留到现在，让我们一群二年级的学生来探索？”

莫埃感到莫名其妙，他觉得自己像个提线木偶，不得不旁观‘莫埃’的行为，仔细想来说的倒也有点道理。

“对，太对了！”接话的是那个有着波浪式卷曲金发的男人。莫埃看了看他，年纪挺大，不像是学生。他看起来比谁都要焦急，但和红头发男孩面容上传达出来出于担心而产生的焦虑不同，他精致的皮靴不断地在水里踩出啪嗒声，脚尖朝着门口，表现得更像迫不及待地要逃跑。

听了‘莫埃’说的话，他立刻又找到了一个可以逃避的借口：“怎么会呢，难道你们是在质疑教授们不负责任？我曾经在瓦加杜古就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他们坚信有怪物住在他们村子里，可英勇的我发现，那都是一场误会——”

在场没有人理他，戴眼镜的男孩望着莫埃，绿眼睛里的坚定穿透了玻璃镜片，他打断了洛哈特教授的话：“我真的听见了那道声音，不止一次，莫埃，这是真的。”

红头发要比绿眼睛更加冲动，他质问‘莫埃’：“事到如今了，你还不相信哈利吗，我们是朋友，我和赫敏都相信他。”

金发男人虚张声势地挺起胸膛，假装自己的胳膊没有发抖，他语速很快地安抚道：“孩子们，我知道你们为了朋友的遭遇心急如焚，但这一切——”

‘莫埃’同样没有理会这个徒有其表的教授，他也打断道：“我是说，为什么教授们检查了学校那么多次都没有发现密室？我不认为是教授粗心大意了，只能说明……”

哈利从这隐晦的提示中捕捉到了什么：“密室开启的方法，是斯莱特林继承人所独有的，其他人都无法打开。”

“并且千年来，这把密室的钥匙从未丢失，”罗恩睁大了眼睛，他说，“你说几句话，哈利，用蛇老腔说。”

绿眼睛嘴里吐出的蛇语，冒着白光飞快旋转的水龙头，消失的池子和裸露出来的粗大水管，还有众人震惊的表情和金发男人惊恐的模样。

梦境凝固在这一刻，像定格的画片一样剥离出莫埃的意识。

————

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的炉火比其他任何地方的都要旺盛，明亮的火舌舔舐着壁炉上斯莱特林徽纹浮雕。墨绿色沙发被挪得离壁炉很近，许多双靴子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公共休息室里人不多，是纯血社团里的人聚在一起围炉夜话，每当这时，无关学生一定会知趣地离开休息室，乖乖呆在各自房间里闭门不出。

今晚的聚会继承人不在，大家的姿态都放松了不少，只要那位不出现，藏在斯莱特林寝室中隐秘角落的那条巨大蟒蛇也不会随意出现。可他们仍然没有一个人敢聊起最近闹得风风雨雨的与继承人有关的话题，他们脱口而出的每一句话都会传入那位耳朵里。是谁能够把他们的一言一行一字不差地告诉那位？这件事不能细想，否则会把自己吓疯。

“……看梅乐思教授笃定的样子，新的黑魔法防御课教授已经找好了？”

“我没听家里说过，该不会是找了个泥巴种?”

“噢梅林，学校里的泥巴种已经够多了……”

“是个法国人，逃难到英国来的，他从与圣徒的对峙里活了下来……迪佩特认为这样的人至少不会是格林德沃的党羽，我看倒不见得。”阿布拉克萨斯抚摸着他新买的宠物，一只皮毛油光水滑的白鼬。这个对角巷里得来的小家伙使他放弃了翻倒巷那些他感兴趣的黑魔法物件，因为白鼬一靠近那些东西就惊恐地往他怀里钻。

“是这样吗，”阿尔法德看向角落里的一个学生,“霍尔？”

霍尔坐在奖品陈列橱柜旁边的一张对坐雕花椅子上，面上摆出一副不自然的笑容：“我……我怎么会知道。”

他后悔极了，他当初不该去找贝格占卜。想到这里，他又有些怨恨贝格口无遮拦，就因为那毫无根据的预言，现在许多人都怀疑他与圣徒有所联系。从那之后他在学校里的交际不太顺利，学生们只愿意与他和他家有非常浅显的利益交换。

格林德沃打出的口号是巫师统治麻瓜。这与许多斯莱特林的学生、那些纯血家族的后裔是不谋而合的。但就算如此，格林德沃的疯狂行为依旧受到许多斯莱特林学生的排斥。

因为这威胁到了他们的安全。当利剑指向麻瓜时他们满不在乎，可当剑光晃到了他们的脸上，他们多少要感到一些惊恐。有那么一部分人，如果不是看在霍格沃茨足够安全并且有斯莱特林学院这么个纯血学生的一席之地，他们不会选择来霍格沃茨上学。

阿布拉克萨斯耸了耸肩：“你看起来知道的比我还少，罗齐尔女士没有告诉你吗？”

罗齐尔是曾经在法国纯血中非常有名的一支血脉，纯血家族们已经在互相的通信中知悉，罗齐尔家族法国一脉如今的全部财产继承人文达.罗齐尔女士是个圣徒。

“……贝格确实说过我会身败名裂，但不是因为他所说的丑事，只是因为他个人不负责任的谣言。”霍尔咬了咬牙略带不甘地道。他非常不喜欢贝格。同样是被继承人所看重，他觉得贝格不像马尔福或者布莱克那样有着权力或是家族作为倚仗令他信服，相反，这个遗孤一无是处还总能借着里德尔的威风仗势欺人。

里德尔不在场给了他一些胆子，让他敢为自己辩解两句。话音刚落，却听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道里传来，有人跨着两层两层的台阶跳下来急匆匆地闯进公共休息室里。

没人会来打扰纯血聚会，除了莫埃。来的人恰好就是莫埃，霍尔赶忙闭了嘴。

莫埃有些诧异于自己都一觉睡醒了还有那么多人没回寝，见朋友们都在，于是熟稔地问：“几点了，你们还不休息？”

莫埃的头发还是那样乱糟糟的，遮盖了他精致的面容，他好像从来不长胡子，所以即使不整理自己的仪容也有着凌乱的美感，一点不会让人觉得邋遢。他真不像一个斯莱特林，光看外表就和连晚上也没有卸掉发胶、铂金色长发梳得整齐的阿布拉克萨斯截然相反。

莫埃一改平日里懒洋洋的状态，动作有点急迫，手中拽着几张羊皮纸，黑色的丝绸睡裤忘了换，鞋子还穿反了，和朋友招呼的时候交换了一下左右脚的鞋子，也没打算和休息室里的其他人多聊，往休息室的门口赶去。

“我们坐着烤火……现在才八点，但也已经八点了，你去哪儿？”阿尔法德问。城堡还有半个小时就要熄灯了，里德尔最晚九点就会回来，他不确定莫埃能在这之前赶回寝室。

“最近不让单独出门，里德尔也说过不许夜游。”阿布拉克萨斯提醒他。

“好的，好的。”这些话没能阻碍莫埃的脚步，他整个人已经离开公共休息室匿入出口的幽绿走廊里了，只有敷衍的应答声传来，休息室的大门在他身后独自合上。

“他要去送信？他手上拿着羊皮纸。”阿布拉克萨斯猜测，他在考虑一会儿里德尔回来他该怎么汇报莫埃的行踪。

“但他的猫头鹰还被关着禁闭，不被允许随便出来。”阿尔法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