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不住的小男孩被男人的大手一带，枝枝身体腾空，尖声叫了起来。叶元因跟着孩子的动作视线往上，就看见了沈积安的脸。

灯火长龙中，世界璀璨流转，照在他端肃温定的脸上，他有着她喜欢的五官，连带那些漫不经心的表情都喜欢。

沈积安把小男孩抱了起来，因为视线蓦然清晰，枝枝眺望着远处的灯火，开心又含混的说了句话。

沈积安听不明白，问：“他说什么？”

“他说永远快乐。”

难得他肯直抒胸臆一次，明明是冷肃的人，笑起来却温柔：“我也这样想。”

叶元因腼腆的看着他，暖黄色的灯光从她耳后照过来，精致的耳廓微红透明，脉脉望向他的眼睛里仿佛上了釉一般明丽，这样的喜欢一览无余。

沈积安觉得愉悦又心安。如果心动是由一个又一个瞬间组成，那么现在的瞬间是，他贪恋一个女孩过分赤|裸的爱意。

很多的感情涌上来，肿胀又饱满，像是要把心脏都给挤破了。

马秘书和张摩诃是晚一点到的，季荃并没有来凑这个热闹。枝枝被两个男人接过去，骑在马秘书的脖子上一路往山上走了。

渐渐地，看灯的人多了起来，除了本村的人，还有一些慕名而来的城里人和其他村的村民。

人潮涌动中，沈积安掌住了她浮萍一般随波逐流的身体，骨节分明的指头挤进了她纤细的手中，皮肤的触碰让心底的躁动终于有了个出口，他浅浅问一句，“现在我们俩去干什么。”

叶元因的答案显而易见，“去看灯？”

沈积安波动的眼眸落到她身上，那里面有些闪烁的艳色，语气却嫌弃，“看什么灯？不如去干点别的。”

“什么别的？”

*

虽是暮春，气温起伏不定，外面仍然天寒。

密闭的车内空间，窗户上起了一层雾。

一只白皙柔嫩的手掌撑在车窗上，五指弯曲，红色指肚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

男人宽阔的肩背挡住了女人的身形。

叶元因坐在副驾驶座，仰着头，表情有些无措。心脏剧烈的跳动着，她是第一次与一个男人四目相对，耳鬓厮磨。

他诱哄似的问：“跟人接过吻吗？”

“……”叶元因心肝俱颤，心想不是没喝酒吗？为什么没喝酒也这么不正经。

沈积安盯着她，像在盯一只有毛的，团团软软的小动物，好比‘春分’那样的，心里发着软，他又催她，“问你呢。”

叶元因觉得好羞耻，话说不出来，只好摇头。

“要不——一起探讨下？”

像是等不及回答，沈积安捧着她的脸，指头摩挲着脖子，他的唇凑过来，浅尝辄止。

车子停在村委外面的空地上，外面熙熙攘攘的嘈杂声像是瞬间就没了声息，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却不管不顾的闯进鼻腔。

“张嘴。”

微凉的刺激麻麻痒痒，叶元因整个人都像浸在水里，迷迷糊糊又昏昏沉沉。牙关一松，男人得寸进尺又撬开两分。他闯进来的那一刻，呼吸完全被褫夺，她像溺水的人，急于找一块能稳住身形的浮木，于是忍不住又靠他更近了些。

一个予取，一个予求，这种毫无章法的亲近，因为体验感太好，让彼此都有些始料未及。

男人修长的手指顺着女人玲珑的后背滑下去，所过之处，她忍不住战栗惊恐，玻璃上那只手无力的滑下去，留下五条水样的痕迹，她用力抓住了他的背。沈积安肌肉骤紧，呼吸也乱了，吻进一步被加深，像是在掠夺。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竟会如此沉迷女色。

车内气温逐渐攀升，血液在血管中奔腾叫嚣，叶元因只觉天旋地转，偏偏他的手还在作乱，腰间的肉被滑过，她实在忍不住痒，埋头躲进他怀里。

“不要了……”

沈积安将人从怀里拖出来，她仍在喘，脸像是被烧熟了，额上浮一层细汗。

他伸手抚在她发红的唇上，偏偏语气又最正经，“不要什么？”

叶元因躲开他的触碰，小声商量，“要不我们还是做点别的吧？”

沈积安笑得十分古怪，一本正经提醒她：“那个得在家里做。”

她的脸轰的一下烧了起来，心直口快道：“谁说要做那个了。”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继续逗她：“谁也没说要做那个啊。你想到哪里去了，反正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她克服着内心的羞怯，半天才鼓着脸叫，“——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你见哪个男人跟自己老婆亲热还要脸的？”

“哎呀，”叶元因越发辨解不清，嚷道，“我说的是要去看灯！”

沈积安看她的眼神带着种昏昧的宠溺，“那就去看灯，不要凶我。”

两人从车里下来，她脚下没踩稳，沈积安便接了一把。彼此蹭过鼻间，他勾住了她的腰，伏在她耳边故态复萌。“你还是想回家。”

叶元因脸上一红，伸手去掐他。

旁若无人的亲密撞进别人的眼睛里就是一场不亚于龙卷风似的灾难，尤敬从招待所出来，黑沉着脸色，仿佛山雨欲来。

他身边站了位非常精明干练的女士，是尤曼珊。

沈积安的后妈主动跟她打了个招呼，“小叶，终于又见面了。”

叶元因蓦地反应过来，还是像以往那样叫她，“珊姐。”

“进来坐一下吧。”

灯没看成，又被请进了招待所。村里的招待所，是某个来扶贫的小微企业花钱建的面子工程，统共也没几间房。沉寂的荒山里，它的建成只是个象征性的摆设，没想到最近来的人一多，竟真成了招待所，估计运营的人也是为难。

沈积安这个人心定如磐，心思深沉谋定后动，是个很难被说动的人，因此尤曼珊把游说的重点放到了小叶身上。

一开始母亲资助她的时候，自己已经在沈华峰身边工作了，因此两人接触的时间并不长。后来尤敬为了她闹得要死要活，母亲勒令自己为家里解忧，这才让小叶进沈家，课余管一管沈积夏的学习。谁想到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大疫之下，人人自危，她竟能赢得沈华峰的信任，跟沈积安凑成了一对。

明明是在山野间长大的人，也不知道老天究竟发什么慈悲，让她轻灵水嫩，坚忍不拔，出落的这般出挑，勾惹了一个尤敬还不够，现在怕是连沈积安都要被她迷住了吧。

“小叶，夏夏很想你。等忙完了这边的工作，你就回安城多陪陪她吧。”

这话说的，六分真心四分假意，只是语气里的理所当然让人心生不爽。

沈积安听完便冷笑，侧头瞧了瞧身边的人，慢条斯理地问她：“怎么听着你才是沈积夏的妈？”

尤敬憋了一肚子气，从看见两人从车上下来的那一刻就觉得碍眼。男女间骚动丝连，恐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已陈仓暗度。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上人被捷足先登，心里裂开血肉模糊一道口，直等到现在才有地方发泄。

“要不是沈积夏，她怎么会去你们家？！你得感谢你妹妹黏她。”

“所以我才纳闷，沈积夏为什么会这么黏她。”沈积安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话却是对着叶元因说的，“也对，长嫂如母嘛，理所应当。”

尤敬暗生闷气，这个人多讨厌，拿同一个筹码使劲戳他肺管子。

像刚才在车里传授的知识还未完全被消化，叶元因看沈积安，一双杏眼里莹然有光，一会羞一会恼，总是不自在似的。看进沈积安眼睛里就有点欲拒还迎，欲语还休似的。他忍住心底的蠢动，心想自己为什么要舍掉眼前的如花美眷，跟这么两个讨厌的家伙周旋。

“花灯亮到几点？”

叶元因道：“十点。”

沈积安低头看了下表，伸手将她拉起来，转头跟尤曼珊道：“明日我会告诉你我的决定。今晚就先饶了我吧。”

他的手自然的搭在叶元因腰上，推着她往门外走。尤敬紧跟着起身，尤曼珊一把捉住他肩膀，等两人走得远了，才阴沉着脸说：“我给他爸爸做小，现在连你都要不值钱的去当小三？”

“要不是你跟老太太从中作梗——”尤敬的脸上悔恨不已，“这会儿当小三的人是沈积安。”

尤曼珊笑的不屑，“你还闹上脾气了？腿长在你自己身上，我跟妈不过挡一下而已，你自己不会挣开吗？别装的跟贞洁烈女似的！”

“你一开始对小叶，不过是见色起意，玩一玩也就罢了，否则怎么也没见你身边的女人断过？怎么人家跟了沈积安，你又开始势在必得了？”

“你想浪子回头，可人家未必想鸳梦重温。怎么在身边的时候不好好珍惜，失去了就知道惋惜了？我看，你也不是心里真放不下她，你就是不想被沈积安压一头罢了！”

尤敬挣开她的控制，怒气隐然：“我心里怎么想的，不用你在这里瞎猜。但你心里怎么想的，咱俩都知道。你也不用跟我说这些风凉话。”

“小叶不会回头的，”尤曼珊使劲戳他痛处，“在沈家，她没有恶婆婆折磨，小姑子一心粘着她。沈积安说一不二，谁也不敢轻视她。难道她傻吗？留着沈家的荣华富贵不享，非要来低就你？妈那一关你就过不了，别在这里自我感动了！”

“我们这样的家庭尚且容不下她，沈家就能容得下？你真当他们家是做慈善的？就连你，家庭条件比她好一百倍，还属于编外人员呢！”尤敬冷嘲，道：“他俩长不了，不信你就等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