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怎么样？放在舞台上够不够嗨？”

于执从这首被改编成DJ的歌曲中提取到歌词，是老王乐队的《我还年轻我还年轻》。

“跨年音乐会？”

“怎么了？”

“DJ？”

“对啊！”

“礼崩乐坏。”

刘志“啧”了声，把音乐声关掉，“跨年就讲究个高兴，DJ哪不好？搞什么歧视。”

DJ多用于夜店和酒吧，到时跨年音乐会还会连直播，现场加上直播间的人恐有小几万，成百上千不计的人一起蹦迪的场面，于执不敢想象。

“你问问负责人，如果今年音乐节走的是夜店风的话。”他撇头朝向里屋那个灰衣服的女人。

毫无疑问是被驳回的。

这位公子哥也不是享名浣西的显眼人物，经年藏匿，是以于执推荐来的，没人知道他真实的名头。

七天后，跨年当天，高铁上。

靠窗的女人马尾竖起，旁边散落的头发把侧脸遮盖了大半，口罩上方的眼睛正锁在手机屏幕，蓝牙耳机时不时闪烁两下。

许荆从不看短视频，连这个账号都是刚刚注册的，距离八点的浣西跨年音乐会还有十分钟才开始，许荆便无聊的刷刷视频，一个短视频通常在二十秒之内，一瞬而过，她刷了两个营销号，拇指一划，映入眼帘的是个卖货的直播间，里面是一男一女，女人妆容精美，占据了画面主要内容，他们身后是满满的货柜。

许荆说不清是先看到太阳花玩偶还是先看到了那个许久年未见的男人。

这个太阳花玩偶跟她记忆中的有些不同，颜色更加鲜艳，上面的笑容也换了种画风，但冥冥之中又带了曾经的影子。

她心头一滞，面色依旧淡如水。

太阳花玩偶是经过好几代改版了吗？我从前有过一个很像的——悄悄地，许荆发送了条评论。

男人笑起来，两颗颧骨少了几分尖锐，他看到了这条评论，“好眼光！”男人从镜头外拿来一个同样的玩偶，在镜头前一边摆弄一边宣传，“这是第三代了，相比于前两代，我们这款里面全是新疆棉，非常柔软舒适，还易擦洗，我们现在跨年做活动，买一送一，在下方下黄车就能购买。”

许荆退出直播间，靠在坐椅，仰望着天花板。

很多很多年以前，许汉诡了异了送给她两个玩偶，许荆爱不释手，以为那是父爱的转折点，现在看来，他不过是爱了别人很多年，只不过享受他的丈夫和父亲责任的从来不是陈遇和她。

心里说不算大受震撼，不过是接受许汉再不爱她一点。

提及此，许荆大学毕业之后就很少见过陈遇了，大学的寒暑假陈遇象征性把她喊回娘家度日，许荆以在浣西勤工俭学谢绝了，并且工作有了收入后许荆每月会寄三千五去，碰上节假日的月份就另加五百。因为无论如何，她没办法断了和亲生母亲的血缘关系，她给了她在那些年活的生不如死的生命，她给了她能完成十九年教育的经济条件。许荆以金钱回报是希冀这段关系哪怕唏嘘也是体面的唏嘘。

过道上的乘务员推着零食小推车缓缓走着，身边的旅客大嗓门叫了声，“你好，请问有可乐吗？”

许荆被他的音量唤回神，她低头一看时间，正好八点整。她重新打开手机，给那个直播间点了屏蔽，再从于执发的链接进了跨年音乐会。

主持人的发言进入了尾声，全场灯光熄灭，再亮起时舞台上出现了四个人，她看见于执站在正中间，面前是个麦克风，左边是拿电吉他的刘志，右边是架鼓手，最右边是的键盘手。

于执穿着件在灯光照耀下会闪亮片的蓝色羊毛衫，里面的白色衣服稍长露出点白边，青春活力像个男大；化妆师把他的五官修的更加立体挺拔，整个人透出瓷白出尘；他耳垂配了个闪亮的耳夹，是半边银蓝色的蝴蝶翅膀，灯光闪过之时，会滋啦出一瞬一瞬的银光，摄像机拿那么远，当然是看不见这只耳夹的，但是许荆能看见，因为之前化妆师出化妆方案让他挑个耳夹款式，他要她挑。

“哈喽！大家晚上好！”他招手跟台下和镜头前的观众打招呼。

台下的荧光棒挥舞，一片高呼。

于执把手拿在耳边，做个倾听的动作，“大声点好不好！我想听见你们的热情！”

另外的两个队友冲着麦克风呼喊，顿时，场子变得沸腾绝比。

“在跨年的重要时刻，希望大家都能和心爱的人一起度过，这首《离歌》送给大家！会唱的一起来哦！”

《离歌》原本是首凄厉的哀歌，许荆第一次听这歌时，她想到了半句诗——“杨花落尽子规啼。”子规啼，生生不息，声声泣血。

但经过了新的改编，特别是架子鼓的撞击，显得“想留不能留才最寂寞，没说完温柔只剩离歌”是离别之后的潇洒之情，但细细听又会发现主人公的不甘和痴情。

一曲毕了，许荆意犹未尽，她想起九年前于执执意要用学校大型的设备为她演唱《Say Yes To Heaven》，这是很明智的想法，如果设备差了一点都会配不上他的音乐水准。听他唱歌，是世间最享受的事情。

第二首是具有年代感的粤语歌《相对湿度》，一首节奏快的歌，唱到高潮部分，于执会把麦克风对准观众，这时观众会更卖力地喊，在五光十色的灯光下摇动。如果说《离歌》是开胃小菜，那么《相对湿度》是完全把场子热络起来了。

许荆看到左下角不断冒出爱心，她研究了一番，找到直播间送礼物的功能，礼物的名字取得五花八门，她一样看中了眼熟的“嘉年华”，她工作的开门红正是《嘉年华》，之前为了更好的开展工作，特意去追本溯源查过这个词，起源于欧洲中世纪，多以宴会形式，又名狂欢节，很符合今天的氛围，于是许荆当即刷了两个嘉年华。

没想到，下一首于执下台了，刘志的麦克风发挥了作用，他从椅子上站起身，唱了首《我还年轻我还年轻》。

他穿着粉色的休闲西装，内里是件暗紫色衬衫，靠近喉结的扣子没系上，架着电吉他，在舞台上狂野，气势潇洒，热劲跳动，地动山摇。

我们把理想都忘在

在那轻狂的日子里

我不哭泣

我不逃避

给我一瓶酒

再给我一支烟

说走就走

我有的是时间

歌词内容倒是符合许荆对刘志的印象。

于执是这样描述刘志这人的：在生活中无所事事的闲人，但在音乐领域，给他一把火，他能燃烧整个舞台，连最后的灰烬也在炸裂。

按技巧来说，学个调子很简单，但音乐不只要音准更要有情感，所以一个人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时间唱同一首歌听起来还是有差异的，第二遍跟比一遍又不一样。

刘志有独属于他自己的能量，B-Box、R&B、摇滚……玩的一个比一个溜，《三天三夜》的曲风于执可能没他有疯狂的气质。

当然，刘志在抒情歌方面又没于执手拿把掐。

屏幕里的人正在唱《三天三夜》，许荆收到条于执问她到哪了的消息，许荆开小窗交代大概还有十分钟。

于执没回话，下一秒，屏幕上就出现了他的脸。

这是他最后一首歌，名为《海芋恋》，一首甜甜的恋爱小曲，说尽了暗恋恋爱中少男少女的甜蜜心事，这首歌与他的适配度很高，她觉得他在恋爱中就是这么一个甜腻的小男生。

听完这首歌正好到了浣西站，她下高铁，打车一路直往跨年音乐会现场奔去。

于执结束完他的部分先行退下了场，穿上羽绒服，边回许荆消息边喝水润喉，工作人员兴冲冲过来举着手机跟他说，刚刚有个人在他唱歌的时候刷了三个嘉年华，于执顿住，还保持着仰头喝水和拿手机的动作。

他瞥一眼榜一的用户名称，是一堆胡乱的英文字母，一看就是系统随机命名的。

他视线落回手机屏幕上，嘴角微微勾了点弧度。

走远舞台，给许荆打了个电话过去。

“小歌手，唱的不错哦。”许荆接通，她看见不远处一片骚动，彩灯四处挥舞，射向乌泱泱的人群，射向无边的天际。

“许老师什么时候到啊？”

许老师……每次于执这么喊她肯定都是别有深意，高中是教他写题的尊重、爱至深入是把主动权交给她的引导，现在么——“打赏不就是表达喜欢的意思吗，你的每一首我都很喜欢。”她理所当然地说。

跨年音乐会场地在商城中心，本就人多，加上这一喜庆热闹的事，堵车堵的水泄不通，十分钟里车子没挪半步。

她想快点见到他，便跟司机说就在这里下车，推门而出，绕过弯弯曲曲的路线踏到了人行道，离现场就差两百米。

“许老师，真阔气。”

“当听演唱会了，我听你唱歌我很开心，奖励奖励。”

“那不够。”

许荆没听懂，张着两只明亮的眼睛看路，她不知，在彩灯照映下，她的眸子闪亮，唇色水润，双颊殷红，一颗桃色的永久恋人。

而这画面皆被不远处的男人尽收眼底，下一刻，许荆看见电话中的于执出现在眼前，他们相赴，拥抱转圈。

“我好想你。”他说。

七天里，他们一有空闲就视频或者电话，亲密无间，但看到那张脸时还是忍不住细细地探看，怎么也看不够。

许荆没说话，故意把目光放在前面的音乐表演上，假装不在意。

他把她脑袋掰过来，许荆又转回去，于执就伸头挡住她视线，“嗯？你想不想我？”

许荆想躲，却被他抓住肩膀控制了全身，只笑着，就是不答应。

“想不想我？你说你也想我了。”于执较劲。

许荆不说话。

“许荆！”

“好好好，我想你，非常想你，比你想我还想你。”许荆拗不过，给他顺毛。

于执在外穿了件白色羽绒服，敞开，把她揽入怀中，凑的很近，许荆能闻到他身上冒出的馨香味儿，这种味道会在他每每表演时出现，源于化妆，许荆不动声色闻了会。

于执面对这样一张纯然不自知持美行凶的脸，想亲吻的欲望直达顶峰。灯光一晃而过，趁夜色阑珊，人潮沸腾，他深深吻住了许荆，在她唇边低语，“奖励不够。”

许荆洗完澡吹干头发后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拿手机跟同事汇报工作，途中，消息弹窗跳出来条别的消息。

她点了进去，常七发来的消息让她滞了会。

——你有没有唐意的联系方式？

许荆敲字回复：我没有，我帮你问问别人。

谢谢！对面秒回道。

几米开外的浴室中传来流水声，她朝声源处望了望，只见到半透明的玻璃门上水雾涟涟。

两分钟后，等到了班主任的回复：有啊，唐意大学毕业之后还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回校做了演讲。

文字下紧随了老师推荐来的名片。

许荆难以把当着全校师生几千人的面的演讲形象与唐意联系在一块。印象中，她胆小，易害羞，脸蛋经常跟熟透的苹果似的红，眼睛习惯藏在厚且长的刘海后，不以大方看人。她感慨大学几年真是会对人产生塑造作用。想当年，许荆大学加入了个新闻社团，活动模拟了新闻联播现场，每组都要上台角色扮演一次，经过那次锻炼，许荆就一直有意加强自己的口语表达，虽然性子不改曾经的内敛和寡言，但是大学这个舞台确实帮助她更加得体自然的待人接物。

唐意的头像是个远处是山近处是绿树的风景图，令人心情愉悦。

她操作着把消息转发给常七，这时，于执洗完澡出来了，他就裹了条浴巾，上身袒.露在外，下身的浴巾扎得很低，就这么大方的从她面前走过。

于执的肌肉线条堪称完美，不柴不腻，宽肩窄腰，膀臂厚实，和身高成正比，加上他热爱运动，所以这些年来有型的身材一直都保持在水平线之上；刚吹干的头发蓬松落下，和一张润眉星目的脸，可谓赏心悦目。

许荆从上到下略过一眼，眼神辄就返回到手机屏幕上。

于执从这头慢悠悠走到那头，再从那头折返回来，他的意图很明显，就差把“做.吗”两个字刻脸上，但是他的目标选手正目不转睛的把目光扎在手机上，于是的，他超不经意的把手捂成拳扣在嘴边咳嗽两声。

咳嗽声轻轻挠过耳朵，许荆没抬头，伸手拍了拍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