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假的!是骗子!
田力低头看着胸前的刀柄,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鲜血从嘴角涌出。
“笙儿别怕,有娘在。”
“坏人已经死了,以后再也没人能欺负我们了。”
铁笙的身体还在发抖,母亲掌心的温度很暖,父亲的血溅在他脸上,竟让他生出种奇异的解脱。
他听见父亲最后的喘息声越来越弱,像只被踩死的蚂蚁。
铁笙看着地上的尸体,扑进母亲怀里哭了起来。
哭声里混杂着恐惧、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兴奋。
莞菡轻轻拍着他的背,目光落在田力逐渐发黑的尸体上。
雨势渐歇,血腥味混着泥土气,浓得化不开。
莞菡从墙角拖出块破旧的草席,动作利落地将田力的尸体卷了进去
铁笙站在门槛边,看着母亲纤细的背影竟爆发出惊人的力气,
草席边缘渗出的黑血在地上拖出条蜿蜒的痕迹。
“笙儿,回屋去。”
“把那卷《春秋》取出来温,娘料理完俗务,便去给你蒸黍米糕。”
铁笙攥着衣角点点头,脚瞥了眼草席里凸起的轮廓,胃里一阵翻涌。
门“吱呀”关上的瞬间,他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双手插进乱发里
方才柴刀刺入皮肉的触感,父亲喉咙里的嗬嗬声,母亲卷尸体时那声闷响,在脑子里反复冲撞。
窗外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接着是斧头劈砍木头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规律得像寺庙里的木鱼。铁笙猛地捂住耳朵。
他强迫自己睁开眼,看向案头那卷泛黄的竹简,是娘上月偷偷从镇上旧书肆赎的,
说等他识透了上面的篆字,便送他去书院拜师。
“娘为了我……”
铁笙喃喃自语,想起常在清被田力打得嘴角青肿,
想起深夜在油灯下修补简册,麻绳穿过竹片的声响,伴着他直到入梦。
如今娘沾染血腥,皆是为了护他周全,他不能怯懦,更不能辜负娘的一片苦心。
铁笙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坐在案前,意志渐渐坚定。
他要潜心钻研古籍,将来求得功名,让娘脱离这泥沼,不必再受这般苦楚。
后院●郊外
火光冲天而起。
莞菡将劈碎的尸块与干燥的竹枝层层堆叠,火焰舔舐着木柴,黑灰色的烟柱扶摇直上,带着股焦糊的异臭。
她时不时往火堆里扔些白色的粉末,那是从豫王妃那里得来的蚀骨露,能让骨头也化作灰烬。
最后一丝火星熄灭时,莞菡用竹扫帚将灰烬扫进旁边的泥坑
浇上几桶雨水,再覆上厚厚的新土,踩得结结实实。
回到屋内,铁笙伏在案上睡着了,《春秋》摊开在面前,嘴角还沾着点黍米碎屑。
莞菡走过去,轻轻将他抱到榻上,掖好破旧的棉被,动作里难得有了几分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