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拖去洗漱,仔细着点,别弄死了。”
浴房里水汽蒸腾,大木桶里的水泛着浑浊的黄,不知是第几拨人用过的。
“啧,这身子骨软得跟没骨头似的。”
一个小厮将他往桶里放时格外小心,
“瞧着细皮嫩肉的,怕是楼里新来的吧?王爷特意吩咐了不能伤着,咱们可得轻着点。”
浴房里混着皂角与汗馊的气味,呛得人鼻腔发堵。
那只大木桶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木色,水面漂着层灰白的泡沫,
底下沉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秽物,像搅了泥的浑水。
“他娘的,这第五回水算是彻底废了!”
一个小厮拎着水桶往桶里添水,刚倒进去半桶,清冽的水就被底下翻涌的污浊染成了暗黄,
“你瞧这沉底的玩意儿,比咱们后厨泔水桶里的还恶心!”
另一个正用布巾擦着展越的胳膊,黏腻的触感让他皱起眉:
“我说这水怎么总也清不了,合着他这身子就跟漏了似的,泻个没完了?”
“换!再换最后一回!”
小厮不耐烦地拎起水桶,“王爷要是问起来,就说这小子身子虚,洗得久了点
我可告诉你,再折腾,老子就直接把你扔去喂狗!”
新水涌进来的瞬间,展越清晰地看见水底那些污秽打着旋儿散开,
原来从金童剑变成金童贱,不过是几桶脏水的距离。
另一个蹲在桶边系鞋带,“可不是么,咱们老爷去年纳的那房姨太,
据说在窑子里混过十年,也没他这么能折腾。
你说他一个大男人,怎么比娘们还懂这些?”
展越像被人狠狠抽了一鞭,那些话里的龌龊意味,比桶里的秽物更让人作呕。
他想起穆雁月每次执剑时的端庄,想起夫妻间偶有的温存也总是点到即止,
何曾见过这般不堪的景象?
可现在,他却成了这污秽的中心,被两个粗鄙小厮用最下作的话议论。
“依我看啊,” 先前搅水的小厮放下扁担,
“这小子八成是打小在勾栏里长大的,不然哪学来这么些浪本事?
你瞧他那腰扭的,比楼里跳柘枝舞的姑娘还软和。”
“说不准是王爷特意调教的呢,你瞧他这身子,排得多顺溜,
怕是伺候人的花样比姑娘还多。”
展越想堵住这些污言秽语,他看见自己映在水里的脸,苍白浮肿,眼神涣散,
哪里还有半分金童剑的影子?
“行了,差不多了。”
一个小厮拎起他的后领往桶外拽,“王爷还等着回话呢,赶紧找件衣裳给他换上。”
另一个从柜里翻出粗布,扔在展越面前的榻上:“就这件吧,干净的,穿坏了也不心疼。”
冷水泼在身上的瞬间,展越打了个寒颤。
药性褪去后的疲软让他连站都站不稳,他咬着牙,一点点挪动身子,手指抖得连衣襟都抓不住。
展越闭上眼,他知道,从被扔进这桶脏水里开始,从连件粗布衣裳都穿不上开始,
那个曾让江湖人敬仰的名号,就真的死了。
如今活着的,不过是个被唤作 “金童贱” 的玩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