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时青野陪童文宜去省会参观一所体育学院。
大巴车在汽运站停下,两姐妹手挽手出了站,由于对省会不熟,为了方便,直接打车去了学校。
刚下车,天空飘起了牛毛细雨,童文宜的表姐周琴把她俩带进校园,把伞塞给了她俩:“你俩打吧,我练体育的,身体好。”
时青野打着伞,笑眯眯的:“姐姐,我们都练过体育啊。”
时青野还顺便展示了下跆拳道腿法,嘚瑟道:“姐姐,怎么样,我打得还可以吧?”
“看起来还是专业的,”周琴说:“那我回去拿伞,你们先随便逛逛。”
“姐,你去吧,电话联系。”童文宜说。
这是本省最专业的体育院校,占地面积广,站在校门朝里望进去,一眼望不见尽头。
下着小雨,路上看不见几个人。
顺着小路乱窜,走到了操场边上。
时青野问:“这个跑道是400米的吧?好大呀。”
“肯定啊,一看就比我们学校的大。”童文宜说。
童文宜忽然激动起来,手指着一个方向:“快看!快看!”
“什么?!!”时青野下意识猫腰,顺着童文宜指的方向看过去。
“帅哥!”童文宜轻声说。
小雨淅淅沥沥地落下,远方连荫的柳树下,起了一层薄雾,雾中有个若隐若现的身影。
“哪里?哪里?我怎么没看见?”时青野眺望远方。
童文宜气恼地拍了下她的脑袋:“我们前面就一个男生。”
“可是只有背影啊。”时青野小声抗议。
“光是背影就知道他是个帅哥。”童文宜嗔怪,揉了一把时青野的肩膀。
时青野呼着气,搓了搓肩膀:“手劲儿真大。”
童文宜呆呆地看着帅哥的身影,没听见时青野说话。
时青野同样望向远方,不过她没有看帅哥,她是在想向远的表白计划。
这段时间,向远发觉童文宜对他的忍耐值直线下降,心急如焚,勾结程前那傻缺计划了一场轰轰烈烈的表白,时青野从知道这事儿起,就表示强烈的不赞同,仪式太幼稚。
不过向远沾沾自喜,非说这是当下最流行的表白方式。
一个大大的粉色硬纸盒,里面装着拉菲草,小彩灯之类的小玩意,打开之后会飞出几个颜色各异的气球,更雷人的是向远还要把自己装在里面。
时青野当即就无语了,严厉声明童文宜不会喜欢的,到头来只能感动自己,连朋友都做不成。
而向远和程前一致认为,这是个绝妙的计划,还把骗童文宜到现场的任务交给了她。
“想什么呢?”童文宜扯着她的衣袖往前追,“赶紧走,都快看不见他了。”
时青野瞅着童文宜荡漾的眼神,上翘的嘴角,试探着问:“你不会就这么爱上了吧?”
童文宜停下来,眼神危险:“你不会要当向远的说客吧?”
时青野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当然没有,我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那就好。”童文宜松了口气,继续跟上:“其实,我喜欢过向远。”
时青野点头:“嗯,看得出来,那现在不喜欢了?”
童文宜果决地摇头:“暧昧的时候是挺上头,但可能时间久了,体内分泌的多巴胺和羟色胺失效了,有时候看他的一些行为,我觉得幼稚,我觉得我还是喜欢成熟一点的男生。”
时青野一头雾水:“羟色胺是什么?生物课学过吗?”
童文宜又不是理科生,她哪里知道学没学过,只是模糊不清地说:“就是陷入爱情时分泌的东西。”
“哇,”时青野感叹:“你和向远都陷入爱情了?”
在时青野心里,爱情还离她很遥远呢。
“不说了,我想要那个男生的联系方式。”童文宜搂紧了时青野。
时青野不认同:“你还没见过他的脸呢,万一是背影杀手呢?”
“啧,”童文宜说:“你去看看。”
时青野无语:“为什么你不去?”
童文宜跺脚:“我不好意思啊!”
“那,”时青野欲言又止:“那不会也要让我去要他的联系方式吧?”
童文宜直勾勾盯着她,一切尽在不言中。
时青野出发之前,童文宜再三叮嘱,一定要称呼他学长,据说这是大学生之间的黑话,喊其他的就露馅了。
童文宜不能接受因为年龄差被拒绝。
时青野清楚地记下。
时青野小跑向前,额前的小绒毛沾上了一层水汽,眼瞅着离学长越来越近,她急忙停下来,又荡起一肚子坏水。
时青野稳住心神,疾步跑到学长前面,看清了学长的长相,确实清秀。
这时,学长也看见了她,时青野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
学长站定,似笑非笑地看她。
在雾里,那个笑容怪渗人的。
时青野面向童文宜:“小童!这里有个帅哥!你快来看呀!”
学长狐疑地转身,童文宜羞红了脸,硬着头皮走到学长跟前,在时青野的眼神攻势下,加上了学长的联系方式。
聊了几句,学长透露自己高中时念的是春和实验中学,时青野和童文宜的母校。
童文宜成功找到话题。
时青野功成身退,发了条说说,特意屏蔽了向远。
——立陷爱的天堂。
配了一张两个人走在雾里,模模糊糊的背影,极具氛围感。
时青野远远地打着伞,跟在他俩身后,把这张照片放大又缩小,看了又看,满意得不行。
要是成了,这就是他俩之间的第一张合照。
钟若水突然弹过来一条信息。
——哭泣钟:【在哪?】
时青野:【干什么?】
钟若水:【在哪?】
又霸道起来了。
时青野非不说:【不出意料,我现在离你一百公里。】
过了会儿,钟若水又弹了条信息。
是一张图片,标出了春和市方圆百里的几座城市,省会被他打了个星。
时青野心头莫名一紧:【你要来找我?】
钟若水:【不是,我只问你在哪。】
时青野:【那有什么意思?】
钟若水:【我来找你就有意思了?】
时青野深吸了一口气,没再回这个信息。
她收到了童文宜的求助信息:【我把他的羽毛球拍弄坏了!!!怎么办!!!好像很贵!!!呜呜呜】
童文宜在大学中的第一场邂逅以赔了两千块钱收尾,大头还是时青野出的。
“呜呜呜,”童文宜哭个没停:“我真没想到他是这种人。”
时青野同样震惊,看起来挺老实的,一提起钱就变了张脸,像是要把她俩吃了。
还好她东摸西凑,掏出了两千块钱,现在两个人加起来掏不出五十块钱,连回家的路费都不够。
时青野的衣袖被童文宜抽去擦眼泪,涕泪横飞,简直没眼看。
时青野别开眼,眼不见心不烦。
不知道哭了多久,童文宜停下来,一抽一抽地说:“你身上怎么会带这么多现金。”
时青野想了想:“这条裤子好像是我过年的时候穿的,难道我一直没洗?”
她腾地站起来,陷入了沉思。
童文宜知道她有洁癖,问:“要不你跟我换一条裤子穿,反正我们身材差不多,看背影根本看不出区别。”
“算了,麻烦。”时青野闭了闭眼,像是接受了现实:“你给琴琴姐姐打个电话,让她借点钱给我们回家。”
时青野从没穷过,还是第一次遇到了没钱回家的窘况。
童文宜嘴唇嗫嚅:“我手机关机了,我不记得她的电话号码,我们怎么办啊!”
童文宜又哭了。
时青野心直接沉底,她知道童文宜一直是个不靠谱的,但没办法,还得安慰她:“没事,我们的钱够一个人回去。”
童文宜默默说:“要不你先回去,找人来救我?”
“谁啊?”时青野明知故问:“你不是嫌他幼稚吗?”
“我没说是他!”童文宜咬着嘴唇。
“走吧。”时青野把童文宜拉起来,她小时候走失过,有经验,处理这种情况,最有效的方式就是去和大人分开的地方老实等着,千万别乱跑。
两人重新回到了学校大门口,迟迟不见周琴的身影。
童文宜问:“万一她不来找我们怎么办?”
时青野说:“怎么可能,她可是你姐姐哎。”
童文宜紧紧抓着时青野的手化解紧张:“都是我害了你。”
“没事,吃一堑长一智。”时青野说。
“对,美丽的东西都是有毒的!”童文宜狠狠地咒骂。
时青野又莫名其妙想到了钟若水,她看了眼手机电量,还是满的,鬼使神差给他发了条消息:【你现在在干什么?】
钟若水回得很快:【做题。】
时青野:【做题怎么回得这么快?】
钟若水没回。
时青野兴致缺缺把手机装进裤兜,看见对面马路停下了辆熟悉的车。
她向前一步,定睛一看。
真的是万全。
时青野差点跳起来,把本就受惊的童文宜吓了一大跳。
“我们有救了!”时青野低声说。
万全要去开个紧急会议,半道上以为眼花看见时青野了,停下车,确定是她,把车开到了她们面前停下。
时青野拉着童文宜上前,微笑打招呼:“万叔叔,好久不见啊!”
万全也笑:“前天才见过。”
时青野抿唇笑。
万全问:“站在学校门口做什么?”
时青野摸摸脸:“我们没钱了,回不去。”
“什么?”万全的脸严肃起来,让时青野把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地讲给他听。
万全皱着眉头听完,停好车,让时青野和童文宜坐进去,自顾自下车,进了学校。
没过多久,万全拿着一沓钱回来,递给了时青野。
时青野疑惑地收下,先说:“万叔叔,刚才交警来贴了罚单,好像是违章停车。”
万全说:“没什么,去交罚款就行,我先送你们回去。”
汽车行驶在高速路上,道路两侧的树木迅速倒退。
万全的手机一直在亮,期间不断有电话和短信进来。
时青野问:“万叔叔,你怎么把钱给我们要回来了?这是我们赔他的。”
万全说:“这是杀猪盘,你们被骗了。”
童文宜和时青野两脸疑惑,她俩从没听说过这个概念。
万全耐心地讲给她们听,把两个姑娘听得又惊又讶。
“居然还有这种事?!!套路太深了。”
万全感慨:“是啊,出门在外要长个心眼。”
万全把她俩送到学校对面,看着时青野和朋友因为一把伞争执,最后硬把伞塞给了朋友,自己冒雨跑进小区的画面,和内心深处的某个场景深深重叠。
直到时青野的身影消失不见,万全才拨了个电话回去。
“你干什么去了?电话不接短信不回,组长发了好大的火。”
“送孩子回家。”
“小满平时不是自己去他妈妈那儿吗?”
“第一次送。”
“我看你是突然父爱大爆发。”
“……”
时青野一进小区,一把伞就遮在了她的头顶。
伞不够大,钟若水只得虚虚搂着她,不让她淋雨。
属于钟若水的气味,汹涌地扑进时青野鼻息,她几乎不敢呼吸了。
时青野心跳加快:“你怎么在这?”
钟若水淡淡开口:“等你。”
他把身上穿的外套披在了时青野的身上。
时青野问:“等多久了?”
钟若水欲言又止:“很久。”
时青野的心跳骤然停止,钟若水回头看她:“外面冷,赶紧回去,不然要感冒。”
时青野心中有个强烈的直觉,但有些不敢相信,她用上了万全刚刚教给她的术语:“这不会是专属于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