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等久了?”两人自闫楚禛回京那日后,夫妻二人就没有再见过面。凌挽馥打量了闫楚禛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人看着是累了些,但没有更瘦,看来是有好好吃饭。
“钗子呢?”总是习惯性地将她的音容笑貌一一放入心中的闫楚禛在凌挽馥出来那一刻,就瞧见了她松动的发髻,那里少了一根钗子。
“听见了一个有趣的故事,给了赏钱。”
“有趣的故事?”
“嗯。好久没和你散步了,要不我们走回家,我在路上跟你细说。”
“好。”闫楚禛语声温柔,黑眸缱绻,接过雨伞为她遮挡着天空飘下的点点雨滴。暮色渐浓,街道旁的摊位收拾着家当,各色各样的身影在细雨渐行渐远,屋檐下的灯火陆续亮起,等候着家人的归来,也照亮每一段归家的路途。
五日后的宿石居内室,妇人发髻半挽,倚靠在床榻上,笑盈盈地听着两个小儿咿咿呀呀地说着话。小孩能说清的词语并不多,前后逻辑都没弄懂,讲到不明白之处,还会手舞足蹈用上肢体语言。闫怀泽主讲,闫正澄是哥哥的忠实拥护者,不管对错,只会点头就好。
闫楚禛一进来,就被眼尖的闫正澄瞧见。小手拉了拉兄长闫怀泽的衣袖,兄弟二人默契地转过头,得到了闫楚禛肯首,才继续跟凌挽馥继续讲完今日的故事,再被父亲抱在地上。两小儿年岁虽小,却都是懂事聪明的孩子,父母不在时跟着婶婶不哭不闹,知道母亲回来后身子不适,每日会过来陪陪凌挽馥说说话。得到闫楚禛奖赏的小泥人,两个小孩恭敬告退,一转身就拍着手跟着奶娘到院中撒野。闫楚禛意欲想在两个小的三岁前就开蒙,时间是早了些,但凌挽馥每每看见两个儿子的眼,还是认同了闫楚禛的说法。那是一双眼越发与闫楚禛相似,年岁再小,都把闫家的事看进了眼中。特别是闫怀泽,就连桂嫂都说,和幼时的闫楚禛如一个模子刻出来。该来的迟早还是躲不过,开蒙早些,说不定还可以学慢些。
“今日可曾好些?”闫楚禛伸手覆上凌挽馥的额头,直到确认不再有那吓人的高温才撩袍坐在床榻上。
“好了很多,葛姑来瞧过,毒素基本是清了。”那日归府后,许是多日坚持的意志得到了松懈,身体的反应苏醒,夜里凌挽馥就高热抽搐不断,出现了意识的模糊。闫楚禛按照葛姑的吩咐,一面让人把早已准备好的汤药给凌挽馥,一面把留宿在府上的葛姑请过来。凌挽馥进食少,又有药丸护着,情况好在不算特别严重。闫楚禛守着,轮番催吐了几轮,高热渐渐褪去,人也逐渐清醒。只是这脸上的煞白,看着就让他心疼不已。
“今日可有什么新鲜事?”她瞧见了闫楚禛拽在手中的书信。拿起来一看,发现原来是京兆府关于案件的进展。原来在她离开京兆府的第二日,就有个李姓的官员扭着家中婢女,说婢女偷了府上的贰佰两。
又是贰佰两,赵大人岂能嗅不出其中的暗示,立刻严刑拷问,果然吕雄手中的贰佰两,就是来自这个婢女小芝。只因在某个宴席,冲撞了凌挽馥,被府上夫人训斥,怀恨在心,才想法子报复。吕雄画押同意了小芝的证词,至于那位老妪,不知吃错了什么进了牢房就上吐下泻。等京兆尹传人问话,已经是奄奄一息。
“我们赵大人这回可是动作迅速。”
“老狐狸,墙头草两边倒。”闫楚禛冷哼一声,拿过书信随手就打开一旁铜炉,丢了进去。纸张很快就在香炉中点燃,火苗跳跃几下就消失殆尽,与炉底香灰化作一起,仿若从未曾来过。
“这位李大人家的女婢,又是什么来头?”凌挽馥挑眉问道,天下竟有如此慷慨之人,京兆尹缺个犯人,就亲自送上门。
闫楚禛端起汤药,试了试温度,才端到凌挽馥一勺一勺地喂给凌挽馥。
“李大人的姨母是韩夫人的奶娘,赵大人借着台阶下台,但并不知道李大人暗地里实际上是韩夫人的陪嫁。至于那个婢女,她是韩夫人送给李大人的通房,有个姐姐在韩大小姐身边,好像叫翠衣。”
原来如此,主子出了错,韩夫人又不好在这节骨眼处置韩明珠以及身边的翠衣,就杀鸡儆猴,朝她姐妹下刀。
几口药下肚,凌换馥忽相起了什么,推开汤勺,问道:“那件事怎么了?”
“我何曾对你食言,答应你的事情,自是办妥,只是中间出了点问题。你想过去瞧瞧,就好好呆着养几日。”她的毒刚清,人正是虚弱中,可不能乱走。
凌挽馥被闫楚禛压在闫府每日吃药休养,又躺了七日,才得以出门。首要目的当然是要看看她的那个小问题。
从采艺楼出来,绕过后方的假山,不过百步,地势抬高。沿着石阶而上,一条走廊东西两侧延升,划分出凤宜阁内院的东西厢。东侧的尽头是她的临月居。凌挽馥今日没有回临月居,反而朝着西侧的走廊走去。西厢主要姑娘,丫鬟们居住的地方,四月因是凌挽馥的贴身丫鬟,因而跟随着她居住在东厢。走廊顺地势高低起伏,曲径通幽。一侧是厢房,一侧则是花园,有假山流水,四时花木可供观赏。廊下挂有十二花神图样的风灯,坠着小铜铃。凌挽馥摇着小折扇行至一处转角的房间前,守门的丫鬟识趣为她打开门,又关门退下。
开门的声响惊动了房内卧床之人,半睡半醒间,只觉床幔被轻轻撩起,扇柄触碰于脸颊之上,淡淡的冷香,冰凉的触感让连日来遭受高热的身体有了那么一丝丝的舒适。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女子的脸。因背光而坐的缘故,身穿柔纱裙的她在日光下,那明媚的笑多了一份如幻似仙的美感。
“豆姑娘,你还是没有听我的话,偷吃了。”
凌挽馥回府后就让闫楚禛去把人赎回来,豆姑娘是很轻微的偷窃之罪,只要有人依律给了罚金,是可以释放。这个人情面,赵大人是不会婉拒的。可阿竖领命去到牢中带人时,豆姑娘已倒在石床上,气息若丝,口吐白沫,如半死人无异。她中的毒比凌挽馥要深,回到凤宜阁遭的罪自然就多了。灌下的药更苦更多,催吐,扎针,轮方上阵,才把小命从阎王前抢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