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睹了这一堪称颠覆传统的简短和谈,镜片后瞳孔震颤,不由感到头皮发麻,五条胧瞅瞅自家神子姐姐,又瞅瞅对面自称神子的咒灵,大脑有些许的混乱,咒术师和咒灵居然真的达成了合作?
他的心在竭尽所能去否定,但所见所闻让这一荒诞的事实确凿无比,所有的否定都在铁证般事实面前溃倒。
五条胧像根木头一样杵在原地,看着姐姐和咒灵就隐藏身形和气息一事讨论得热火朝天。于是也猜到了这场颠覆不过是后续一系列合作的开场。
窗的眼线无处不在,就这么在光天化日之下谈这种要命的事情真的没问题吗?五条胧无奈收起截云,掏出铁伞打开,抛上半空。铁伞的特性是遮蔽,是将其伞下阴影中的一切完美隐藏起来。
一把完全展开的铁伞悬浮在两人一咒灵头顶上方,每一根伞骨都在向下延伸,然后在下方某个中心点完成闭合,形成一个完全密闭的球体,将所有可能会有的窥探隔绝于外。
察觉到四周降下的铁幕,和神子说得起劲的五条筠终于舍得将注意分一点给自家弟弟。
“我们身处的层层云涡就是最好的屏蔽,以我的六眼在外面也无法得到太多的信息,不过多一层保障也不是坏事,不用太担心,胧。”说完转头继续投入话题中,铁伞是不可能交给咒灵的,任何一样特级咒具的失踪都会引来咒术界那些糟老头子的瞩目。不要局限于咒术,自己需要将思维更放开些。
五条胧还是没有撤掉铁伞,咒灵已然诞生,因孕育而存在的云旋要不了多久就会散掉,早做准备为好。
“目前我最强的隐藏手段就是避入琉璃镜中。”一边说着一边将体型缩小到巴掌那么点大,滋溜一下很顺滑地钻进一片闪着虹光的琉璃中,上千块琉璃一瞬间重叠聚合成一块,镜中只显现出神子一名的脸,“六眼的咒术师,你看这样如何?”
五条筠摇摇头,虽然气息有所削减,但远远未到阈值,但凡一级咒术师稍微留心点,暴露便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或许可以用神性来遮掩伪装?”提出一个不太确定的可能性,像现在这么大的话,神性应该可以做到全覆盖的。
神子努力调动咒力中信仰的成分,在体表抻成一张薄薄的膜。
眼角微微抽搐,属于咒灵的气息确实被遮盖得微乎其微,但那虹色光芒却展示出了强烈的存在感,整一个彩虹光球,很难忍住不去关注,而关注便令隐蔽失去了意义。
“这个形态反倒更引人注目了。”五条筠垂眸思考着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分离出的虹光重新融入冰蓝色咒力中。
五条胧揉了揉被闪到的双眼,扶稳眼睛才开口:“我之前接过神道一侧的委托,与除妖师那边的弥勒一族有过接触,他们一族有一件从战国时代传承至今名为不妖璧的宝物,佩戴者可以完全隐去身形与气息,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也许可以考虑问他们借用一段时间,在其他长久可行的办法想出来前。”
五条筠陷入沉思。
她提出疑问:“你确定他们肯借出家传至宝?胧?”
神子也看向那位没有任何咒力的咒术师,两只虹瞳中满满的都是疑惑。
“他自然是原意的,说不定还巴不得有人赶紧接手。”五条胧回想起那个发布委托的少年,弥勒一族幸存的五人之一,好笑地摇摇头,“因着不妖璧的存在,他们一族三五不时地就会遭到大妖的入侵,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为着不妖璧的隐蔽特性来的。就我上次所见,他们啊,可是烦不胜烦,恨不得赶紧脱手。”
从降生起就被视为神子,被五条家管得很严,十五岁之前就没迈出过五条本家大门的五条筠实在很难去想象没落世家过的日子是什么个样子。
与天生六眼的姐姐不同,五条胧作为姐姐筠的影替很早就被丢出家门“历练”了,他见过的苦难比六眼能看到还要多得多。即便如此,弥勒一族在他所见那些没落世家中也是混得最惨的一档。
弥勒一族在百年前的一次灭顶之灾中将半妖的人情用尽了,也自此失去了半妖的庇护,失去了家族对外界最强有力的震慑。照理说,只是失去了一张底牌也不至于让整个家族一蹶不振,可惜那是灭顶之灾,基本上所有能动用的底蕴都翻出来了。而一个失去底蕴的家族只能是被打入末流,再想崛起的话可是难于登天啊。
“所以,真的可以借出来呀!”曾看见过更多世间丑态的神子听后立马就接受这一提议。
“是呀,说不定还可以直接买下来。”五条胧凑到姐姐耳畔小声说了某些能够以物换物的东西。
五条筠默默盘算着,不过在交易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需要解决,那就是保住咒灵神子。毕竟弥勒一族的居住地离花街有大半个大岛那么远,来回一趟相当费事,更别说交易中肯定会有的各种扯皮,那时间就更不好说了。
或者直接让咒灵跟着一起去交易现场?
似乎,也不是不行。
但这样的话就又绕回了最初的问题,如何隐藏掉这么大一个特级咒灵?
啊,这里倒不是担心咒灵会死,而是担心接了祓除任务的咒术师会死。
五条胧摸了摸铁伞光滑的伞面,提议道:“要不让它直接和我一起行动,有铁伞在,一路的安全不用操心。”
话刚出口就察觉不对,自己真是犯了个大蠢。五条本家可是高级咒术师的大本营之一,这不妥妥的羊入虎口。
五条筠优雅地翻了个白眼,满脑子肌肉的弟弟前面是把今天的机灵劲给用完了吧。
神子倒是跃跃欲试,因为感知不到情绪变化,所以热衷于作死。
“云涡还能维持多久?”
神子戳了戳镜子里某张脸,脸毕恭毕敬回答:“半天。”
“半天够你从这里到本家一个来回吗?”五条筠询问自家弟弟。
五条胧摇摇头,表示做不到,即使他是将所有点数都点到了体质上的天与咒缚,清早过来的消耗都没补完呢。
一时陷入了某种僵局。
直到一阵清风长啸,有一只平平无奇的乌鸦穿越了重重云层擦着铁伞的球直直向地面俯冲而去。
云涡的中心,义勇看到了那道极速迫近的黑影,即使模糊到残影一重重,他还是认出了黑影为何物。
是他的鎹鸦,青次。
鎹鸦是靠气味来分辨生物的,也许是循着不知道多久前的战斗遗留下的气味找来的吧。又或者,自己和手们的遮蔽尚且不到位。
如此想着的义勇高高扬起左手臂。
最后阶段缓缓降落的青次合拢双翅稳稳抓住手臂。
义勇抬起右手轻柔地抚摸青次乌黑发亮的羽毛,青次也亲昵地蹭了蹭义勇的手心。
这样来看自己之前看到的两道朦胧人影估计就是青次找来的咒术师了。
“做得很好,青次。”一句平淡无奇的夸奖。
青次倒是很受用,骄傲地点点头,它可是飞了好远才找到的帮手。
不过青次这么一飞,手们构筑的屏障有了那么一瞬间的短暂失效,估计上边的咒灵和咒术师都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存在。义勇握紧双手,然后松开,虽然恢复的咒力不多,但还有手们在,即使来者有恶意也能勉强对付。
正想着,便见三道身影施施然降临至身前,扬起雪尘一大片。
一只身周环绕着虹色琉璃镜以至于看不清面庞的咒灵,一名身披三件厚实斗篷、披风的青年以及另一名手撑巨大铁伞穿着稍显单薄的青年。
那只风骚的彩虹咒灵便是上弦贰死后生成的吗?
实在伤眼睛。
“哦呀?这不是杀死曾经的我的剑士阁下吗?你好呀,剑士阁下,我又活过来了,要再杀死我一次吗?”
挑衅,赤果果的挑衅。
居然保留了身为鬼时的记忆吗?还是说,只是刚好还记得死前那一段时间的事情呢?
面对挑衅,义勇左手按到刀柄上,青次配合地飞上半空,“如果可以的话,我现在就祓除你。”
一柄收拢的长铁伞横到剑士与咒灵之间。
“两位别动手呀。”五条胧插到一人一咒灵中间,顺带着挥动铁伞敲打了几下咒灵,“好歹是来寻求帮助的,不要随便发起挑衅啊!”
神子委委屈屈伸出一只手做了个拉拉链闭嘴的动作。
义勇没有放松警惕,左手依旧放在刀柄上没有收回,他歪了歪头,感到了不小的疑惑。
“寻求帮助?我?”短短的几个字,满满的怀疑,他自认身上没一样拿得出手的东西。
五条筠拨开弟弟和咒灵走到剑士对面,纷杂繁复的信息只一眼便尽数收入脑海。
身后的咒灵是类似寄生的关系吗?
五条筠眯了眯眼,正事要紧,“这位剑士阁下,您的隐蔽术式真是精妙极了,竟然连我的六眼都被欺骗过去了。”
义勇满头雾水,“呃,谢谢?”
“我可以问个问题吗?剑士阁下的隐蔽术式可以隐藏其他人或者咒灵吗?”蔚蓝的苍天之瞳紧紧盯着剑士。
“可以。”义勇回答,他确实有尝试过,在逃离姐姐的那段日子里,“还有,叫我水就行了。”
双胞胎的五条同时松了口气。
五条筠组织措辞,“那么,水先生,您接受来自咒术师的委托吗?”
“你们的委托?是要我帮忙隐藏这只咒灵吗?”又是隐蔽术式又是咒灵的,很难不联想到这一可能。
“是的,隐藏并护送咒灵到某个地点,报酬的话,”五条筠在斗篷内侧口袋掏了掏,翻出一卷纸条,递给义勇,
“清单上的东西任选,当然,还有两名五条各一次人情。”
义勇听过五条的名号,这样的报酬也是相当丰厚的了。至于任务内容,既然专业人士都没选择祓除,那他这个非专
业人士也没必要再去质疑什么。
“我接下这份委托。”义勇接过纸卷,现在这也是杀死上弦贰后的收尾程序之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