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刀陷进皮肉,血缓缓滑入衣领,扯出一条刺目的红痕。
辛垣月乌转着随身携带的匕首,淡漠开口:“你戴着它招摇过市,又凑到我眼前来,究竟图谋什么?”
她将匕首轻巧一转,插入手腕与手绳之间,紧贴跳动的脉搏。
月乌上挑手绳,眼见寒光锋利,可绳子却丝毫无损。上面垂落的铃铛一晃一晃,又分走她的目光。
木格紧皱眉头看着这一幕,手下的力气不免加重,在原先的伤口处划得更深。
谢微尘吃痛地“嘶”了一声,他受挟制被迫仰着头,目光落定在月乌的眼睛上。
辛垣月乌收回了手,冷眼与他对视。手绳的材质普通,上面也没有任何她认识的禁制,以她手中的利刃没有理由割不断。
这人就是故意来引起她的注意。
他图什么?是知道了她的身份要置她于死地?反正总不可能是他说的理由。
想到这,她眼神示意木格将人带下去。
正在这时,谢微尘手中捧着的剑发出了亮光。青光散射伸向月乌,从左右两面环绕而去。
木格见势不妙,身躯已微微前倾。
“别过来,看好他。”
辛垣月乌连忙出声阻止,同时闪身躲过剑光。
凝霜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排斥,不敢肆意接近,在半空中飞得歪七扭八。
月乌居然在其中品出几分委屈意味,神思有片刻松懈。
有一缕剑光瞅准了时机,乘机钻入她的心口。
辛垣月乌瞬间便如被定身般站在原地一动不能动,身心犹如沉入深海,不由自己掌控。
巷中顿时陷入沉寂。
世上没有灵剑会不护主。
谢微尘已经握不住凝霜剑了,剑灵已经被唤醒,迫不及待地要回到主人的身边去。
他顺势松开手,长剑瞬间飘向辛垣月乌。
木格大惊失色,将利刃狠狠压向手中人的咽喉。
“找死……”他此次用力极大,显然在暴怒的边缘。
谢微尘手无寸铁,再不避便将小命交代了。他指尖放出灵丝,缠住木格的手腕,又一击对准他的膝盖。
但他似乎不想闹得太僵,出力不狠,刚好足够自己从钳制中脱身。
两人在巷子里无声对峙。
木格挡在辛垣月乌前面,而谢微尘面向他,视线聚焦在他身后的人。
巷内的青色光芒渐变透明,生出冰蓝的,宛若游丝的灵气。寒意随之蔓延,木格感到背后阵阵发凉。
他紧紧盯着眼前不怀好意的中原人不敢转过身去,丝毫不知背后的情状。
凝霜剑悬在辛垣月乌眼前,剑尖指地,以一种守护的姿态隔绝她与任何人。
辛垣月乌睁开眼时,意识尚未回笼。瞳孔覆着一层透蓝的冰晶纹样,待其消散,她才将巷中情景收入眼底。
她的嗓音微哑:“让他过来。”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木格心中惊疑,反应却依然很快,立刻错开身容谢微尘走来。
少年走得急,步态并不沉稳,似乎在等着什么盼着什么,殷切地望她。全然不复方才游刃有余的神态。
月乌看不透他,刀架在脖子上都不慌不忙的人,竟然只因为剑认了主就激动成这样。
她瞥了一眼木格,让他先退出巷子。木格犹豫片刻,终究垂头遵令。
“这的确是柄宝剑,我已结契,就收下了。你想要什么报酬?”
谢微尘扬起的笑意凝固在唇边,他终于从未落实的欣悦中醒来,认真看着她。
看不透一个人的心,可以看她的眼睛。他用心细细去探究月乌的眼眸,却发现一片波澜不惊。
谢微尘的脚步停住了,在很恰好的位置,既不远也不近。
“你、你什么都没有想起吗?”
“我忘记过什么?”
月乌语气夹带疑问,但表情很平静,显然不在意他的话。她也不想等回答,目光转而落在他带着铃铛的手腕上。
谢微尘看出她的欲言又止,并没有解释。只摇摇头,轻飘飘地道:“你忘记中原了。”
月乌觉得有些好笑,自己长到十五岁可从没离开过大漠,一口流利的中原话也都是母后教的。
还不如说她忘了人。这几年来往游商她见过不少,若这样说,还勉强有几分可信。
毕竟她确实觉得这人似曾相识。
“不记得也没关系。”他抬眸,眼瞳映着剑光,亮亮地看着她:“你一定会想起来的,像以前一样。”
月乌岔开话题,问:“宝剑何名?”
“凝霜。”
听到名字的刹那,少女呢喃两声,将剑名再念了一遍。
几日未涌现的虚无感忽然迸发,月乌想起祭典仪式结束的那个明亮的夜晚。
她就是这样的感受。
迷茫、空落,像浮在云层上,永远没有落脚的地方。
只是连这样的感受都是转瞬即逝,让她以为是错觉。
回想近几日的不适,月乌沉默了。
匪夷所思的也可能是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