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着伊兰,轻声威胁道:“敢说我会跳舞,今晚不让你住帐篷!”
伊兰不答她,等其他人都学得差不多了,她直接牵着月乌混在里面。
大家都是现学的,动作都不顺畅。伊兰绕着她转圈,道:“知道你喜欢跳舞,这次不跳可没机会喽。”
月乌下意识想反驳,但在看到她脸上那种“我看你怎么瞎编”的表情后,最终败下阵来。
好吧,这个人还是太了解她。
月乌其实经常跳舞,但都是独自,几乎没在大场面融入热闹中跳过。虽说乔装出宫没人会知道她是王女,不丢王室面子,但很丢她自己的面子!
不过这次在跳舞的人终于不都是舞姿灵动的了,终于有很多和她一样的。
月乌观察观察别人,忽然感觉自己跳得也不是很差,慢慢也跟上横笛乐声。
十几个人围着篝火跳舞,口中哼的是大漠最耳熟能详的歌谣。
吹笛人的边上,谢微尘席地而坐。隔着晃动的人影,他看着月乌被篝火映红的脸。
发丝随着动作飘扬,有几缕拂到眼睛上,又被她随手拨开。
直到月亮即将升至中天,人们才完全散开。篝火熄灭,留下一堆仍有余热的冷灰。
夜深了,月乌有困意却强行睁着眼睛不想睡。
她躺在帐篷中,身旁是神思同样清明的伊兰。两人靠得近,她轻轻的叹息声很快被伊兰捕捉。
“你也睡不着吗?”
月乌翻身侧卧对着她。
“你怎么也不睡?”
“我有件事,在想该怎么和你说。”
月乌顿时困意全无:“什么?”
伊兰“嗯”了一声,拖长了尾音。
“你真的不觉得那个中原人很多余吗?我感觉不应该有他才对。”
伊兰也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不是源于对他的讨厌,反正她看到那个人站在月乌身边就觉得多余。
月乌惊讶于她居然有这种感觉,刚要开口安抚,就又听到她继续说:“其实我推断不出你把他带在身边的理由。依你一贯的行事,你会直接把他丢进暗牢,等正事办完后才去处理。”
伊兰说着说着,明亮的眸子中浮现一抹忧虑。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你却带着他一起走。”
辛垣月乌听到这话,自己也愣住了。
对呀,为什么呢?
一个陌生人,她居然会带着他还不觉得危险。
她在与谢微尘说话时总会刻意保留,这是本能戒备。她以为自己做的已经足够,如今伊兰一语点醒。若换在从前,不论以什么样的理由,这种刻意接近的人都不会有机会和她同行。
她的防范心何时低到这种程度了?
月乌伸手在黑暗中摸了摸,触碰到冰冷的剑鞘。她按在剑柄上,睁大眼睛盯着帐篷顶部。
“我觉得他有点熟悉,就好像以前见过一样。其实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感觉也没那么强烈,只是这半天越来越……”
伊兰想着卜灵术的结果,没有再说谢微尘的不是。
十几年来,她第一次施展卜灵术去窥探别人。占卜的结果告诉她,这个中原人将为辛垣月乌带来福而非祸。
她的卜灵术传承自母亲,绝不出错,所以伊兰很放心自己的卜出的结果。
让她不放心的是,她总预感谢微尘的出现会扰乱眼前的一切。就像打乱她对于卜灵术的使用计划一样。
伊兰一生只能承受得起卜灵术的反噬三次。
她本计划着像母亲大祭司那样,将三次机会全部用在朝臣身上,以辅佐君王。
但她却将第一次机会用在了看起来无权无势的中原人身上。
伊兰觉得自己违背了天神的旨意。
可转念想想,身为少祭司,她有责任为储君消除祸患,哪怕是潜在的。这怎么不算一种辅佐呢?
伊兰的郁闷刚萌芽就被掐灭了,她很安心地扯着毯子盖过头顶,迷糊道:“不想了,也许是好事呢。睡吧。”
月乌将她的话咀嚼了几遍,又重复呢喃几遍也一样迷迷糊糊睡过去。
次日,商队早早就起来收整准备出发,顺道还过来与月乌几人道别。
她们说话时,谢微尘就在后面收拾帐篷。等商队的人回去,月乌过去想帮忙的时候,他忽然开口戏谑道:“小月姑娘,恭喜。你的朋友学会说中原话了。”
“你一定有点问题。”月乌点点自己太阳穴的位置,转身去找水袋打水。
但她只找到四只水袋,都是她和伊兰的。以为谢微尘是自己打水,她便没管。
结果等她打水回来,谢微尘正蹲在地上扒沙子,一边扒一边嘀咕:“还有一只水袋哪儿去了?”
“水袋是怎么会在沙子里的……”
谢微尘转头,很认真地分析:“不会啊?我还以为会被夜里吹来的沙子掩埋。”
月乌不太明白他。真的会傻到这地步吗?
伊兰在旁边忽然清了清嗓子:“月伢,我们三个人还剩五只水袋,应该够用。”
“你别找了,后面还有绿洲能打水。”
闻言,谢微尘起身过去牵上骆驼:“那走吧。”
太阳将升起前,两行人各自离去,走向不同的方位。
“江湖路远,有缘再会!”商队的人骑在骆驼上冲她们摆手。
两拨人一方向东,一方向西,身影都渐渐模糊,离绿洲越来越远。
偶有一句半句声音还能传回来。
“月姑娘,来日你去中原我可以带你游玩,你别找旁人。”
“我不姓月,你别这样喊。”
……
“好吧,那小月?”
另一道略带不满的少女声音传来:“野蛮子,你得寸进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