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一次又不会死。”范明远坐在驾驶座上，头也不回地往前开，“毕业了，该放松放松了。你大学四年除了图书馆就是自习室，你亏不亏？”

慕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酒吧的门一推开，音乐和热气一起涌出来，熏得他眼睛发花。

里面灯光昏暗暗的，红的蓝的绿的光柱在头顶转来转去，人影在光里晃动着，分不清谁是谁。

范明远已经熟门熟路地往里走了，慕尚跟在他身后，觉得自己像是误入了另一个世界。

卡座里坐了不少人，有他们班的同学，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面孔。

范明远一屁股坐下，招呼慕尚坐他旁边。

慕尚刚坐下去，旁边几个女孩的目光就看了过来。

那几个女孩穿着很时髦，裙子短，头发烫着卷，脸上化着浓浓的妆。

其中一个染了栗色头发的女孩先开了口，声音软糯糯的：“哟，这是谁呀？以前没见过呀。”

范明远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酒杯，笑而不语。

慕尚脸上有些发烫，低声回了句：“我……我是他同学。”

“同学？”另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凑过来，歪着头看他，“同学长得这么乖？跟个小书生似的。”

“什么小书生，明明是大帅哥。”第三个女孩也围过来，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烟雾在灯光里升起来，“帅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慕……慕尚。”

几个女孩笑了起来，声音像铃铛一样，叽叽喳喳的。

“慕尚？名字好好听呀。”“有女朋友没有？”“没有的话，考虑一下我呗？”“你一边儿去，我先问的！”慕尚被她们围在中间，耳朵尖都红透了，手心全是汗。

范明远在旁边看着，不帮忙，也不开口，就是端着酒杯笑，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等到那几个女孩闹得差不多了，范明远才慢悠悠地开口：“行了行了，别欺负我同学了。人家腼腆，经不起你们这么逗。”

几个女孩嘻嘻哈哈地散开了。

范明远凑过来，小声笑着问：“被女孩围着的感觉怎么样？”

慕尚瞪了他一眼：“一点都不好。”

“大学四年只知道读书，连女朋友都不谈，你长这么好的条件，怪可惜的。”

范明远晃着酒杯，语气里带着调侃。

“要你管。”

范明远笑着摇摇头，没再逗他，转身跟旁边的人喝酒去了。

慕尚被安排在旁边坐着，手里被塞了一杯酒。

他不知道喝的是什么酒，尝了一口，又苦又涩，就放下了。

周围那些人玩的游戏他看不懂，也插不上嘴，索性就坐在那里，东看看，西看看。

酒吧里的光线明明暗暗的，人的脸也跟着忽隐忽现。

他注意到一个角落里坐着一个女人。

她靠着吧台的边缘，一只手搭在台面上，手指间夹着一支烟，红色的指甲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显眼。

她穿着一条黑色的吊带裙，肩颈的线条在灯光下流畅而好看。

烟雾从她指间袅袅地升起来，散进头顶那团昏黄的光里，把她整个人衬得疏离又慵懒。

慕尚的眼睛像被什么钉住了一样，移不开了。

那个女人的目光慢慢扫过人群，然后停在了他身上。

她看着慕尚，隔着一张桌子和几道晃动的人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几乎看不清。

慕尚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紧接着又快了起来，咚咚咚地敲着胸口。

他猛地低下头，假装在看自己的酒杯。但耳朵尖烫得厉害，连带着脖颈都有些发红。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还留在自己身上，像一层薄薄的暖意。

他不敢抬头。

等他终于鼓起勇气再抬眼看过去的时候，那个女人已经转了回去，烟灰轻轻弹落在烟灰缸里，侧脸安静而模糊。

但他看到她嘴角似乎还挂着一点未散的笑意。

慕尚握着酒杯，指尖微微发凉，心里却烫得厉害。

慕尚的目光一直追着那个角落，移不开。

那个女人和一个身材健壮的男人并肩出了酒吧的门。

那男人穿着紧身的黑色短袖，手臂上的肌肉线条鼓鼓的，像是常年泡在健身房里练出来的。

他微微侧头对她说着什么，她仰起脸笑了一下，然后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了。

慕尚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杯沿上那道细小的裂纹，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刮了一下，不疼，但就是不舒坦。

旁边的范明远不知什么时候注意过来了。

他凑近慕尚，带着一嘴酒气，嘿嘿笑着：“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没怎么。”慕尚把杯子放下。

“没怎么？你眼睛都快黏在那边了。”范明远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那个方向，自己明白了什么，“不会真看上谁了吧？没事，别不好意思，我去帮你要微信，有我出马……”

“别！”慕尚赶紧按住他的肩膀，“别，真没有。”

范明远看着他一脸紧张的样子，被逗笑了，没再继续闹，又拿起酒杯去碰别人的杯了。

慕尚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头顶那些旋转的彩色光柱，脑子里却一直浮现出那双夹着烟的手，和那抹若有若无的笑。

直到酒会散场，他扶着醉醺醺的范明远往外走。

后面那几个女孩冲他喊：“帅哥，下次还来玩啊！”

慕尚回头礼貌地点了点头：“好，下次见。”

范明远被他塞进副驾驶，整个人歪在座椅上，系上安全带。

慕尚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开了一段路，旁边的人忽然开口了，声音含含糊糊的，但意思清楚得很：“慕尚，你别瞒我了。”

慕尚看了他一眼：“瞒你什么？”

“我虽然醉了，但还不瞎。”范明远靠在那里，闭着眼，说话像在梦里，“你内向，腼腆，又没什么钱，但我真把你当兄弟。你今天看上谁了？你说，我帮你。”

慕尚沉默了一会儿，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他看着前面那盏红色的光，轻声说：“真没有，就是好奇，看看……”

范明远笑了一声，也不知道信了没信，又说：“也是……苏溪可惦记你很久了。你都不知道，她老跟我打听你的事。”

慕尚摇头笑了笑：“人家怎么看得上我。她可是千金大小姐。”

范明远还想说什么，但已经合上了眼，呼吸变得绵长。

车子继续往前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

慕尚的目光落在前方空荡的街道上，却不由自主地想起刚才那个女人的侧脸，和她消失在门口前的那个背影。

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堵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