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小区楼下，林誉颂抬头看了看手表。

九点半左右。还早。

林誉颂去超市买了一些蔬菜和肉，方便明天做早饭。林誉颂不打算提前回医院上班了，打算明天在家里大扫除。

从超市返回来已经十点。

林誉颂打开门，看见他就在沙发上，静静地躺着，如同第一次相见一样，没有灯光，只有电视屏幕的光映在他身上。许孜侧躺着，已经到了沙发边缘，他一只手抱住抱枕另一只手手臂悬空，看起来摇摇欲坠。

林誉颂轻轻把鞋脱下来，把门以一种不可察觉的声音关上了。

林誉颂赤脚走近他，然后低下头——他神色平静，眼下的一颗痣像是草地上点缀的花，明亮了单调的春天。林誉颂不可察觉地笑了，像是见到他，一切都不复杂了，简单轻松了。

林誉颂不愿吵醒他，去自己卧室找了一张备用棉被，给许孜轻轻盖上。然后又整理整理被子，把被子再铺开，当被子覆盖要到脚踝时，却发现本该完好的脚底缠上了绷带，绑绷带的人并不专业，绷带已经松了，并且脚底还在渗血。

林誉颂皱起眉，将绷带小心解开。绷带已经和血肉粘连，尽管林誉颂已经很小心，许孜还是抽搐了一下，缓缓展开眼，却又没有完全清醒，只是似呢喃似询问又像确定:“誉颂？”

林誉颂在这时候也看清了伤口，不是一处，而是脚底几处，再仔细看，似乎能看到还遗留的玻璃小碎片。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的？”

又为什么没告诉我？林誉颂的心一紧。

如果我真的在梁家待了两天，那他就一直不说也一直忍着吗？林誉颂竟然有这么一次这么庆幸梁家对自己的无情，让他提前回来了。

林誉颂开了灯，去洗手消毒，然后把卧室的医药箱拿出来。

许孜脚上的痛感让他清醒了。

他支起身子，发现自己身上盖了被子，被子应该是刚拿出来的，还带着久放的气味。

“怎么弄成这样？”林誉颂耐心的询问，其实已经控制不住想要抓住他的脚踝直接上手了。

“玻璃杯碎了，走到那没注意，刚好踩了。”许孜明明是痛的，但是却又觉得没那么痛了。还对林誉颂笑了笑。

“我帮你处理一下。”林誉颂转过身打开了医药箱。拿出镊子。

“谢谢。”许孜还是在笑。却让林誉颂觉得他并不是在笑，是在掩饰什么。

林誉颂坐在沙发旁，抓起许孜的脚踝往腿上放。林誉颂将镊子消毒，把脏了的绷带解开，整个过程都很轻，林誉颂怕绷带与血肉粘连的地方被拉扯。这一步做得不错，许孜只是微微抿起了嘴，不算很痛。

林誉颂觉得这个姿势不容易看到碎片，只好站起来，抓住许孜的脚踝往上抬。因为重力，原本支起的身体又陷入沙发。

林誉颂仔细查看，发现玻璃碎片不多，也扎得不深，才松了口气。把镊子消毒了两遍，像托起羽毛一般，轻轻的拔出来。并不会很痛。

但脚底又有新的血液渗出。

“好了，玻璃碎片夹掉了。”林誉颂把许孜的脚踝重新放到沙发。

许孜以为结束了，缓缓坐了起来。没想到又听到盖子拧开的声音。接着许孜的脚踝又被放到腿上。

“还要消毒，不然伤口容易感染。”林誉颂用镊子夹住棉球，浸湿了酒精，“会很疼，疼了就抓住我。”

低沉的声音在许孜旁边响起，随后酒精大块棉球接触许孜的伤口。

仅仅只是半秒，巨大的刺激蔓延至全身，许孜下意识的挣扎，却被林誉颂有力地按住了小腿。

“嘶……”许孜是真的痛，抓住林誉颂的肩膀。两颊通红，生理泪水也从眼睛里渗出来。

林誉颂一直在看他，盯着他的脸，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实在漂亮，像一眼汪泉。林誉颂想要抹去他的泪水，却还是克制下来。许孜抓住林誉颂的肩膀很大力，不用看都知道会抓红，甚至有些疼，林誉颂却一声没吭。

林誉颂用余光一扫，客厅的玻璃杯碎在角落，密密麻麻，沾满了血，每一片都有。他忽然想到宋正嘉的话，意识到，许孜的抑郁似乎或许在进一步加重。

“好了。”林誉颂呼了口气，把许孜的脚放下来。

“林医生，真是麻烦你了……”许孜用手蹭了蹭眼睛，有一点湿润。

“不要怕麻烦，麻烦我，不算麻烦。”林誉颂有些心疼，郑重其事地开口，怕许孜不重视，又补充了一句，

“真的。” 语气沉沉。

“你……”许孜不自觉地握紧拳头，指甲扎肉。

他要怎么形容，这一片刻的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