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还有她会愿意相信自己。
他就这么想着,直到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下车前,裴暮野听见安助再一次问他:“真的不用跟姐说一声吗?”
他垂眼想了不过一秒,便利落地关上车门:“不用。”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将会面对什么,跟她说也只会让她担心。
*
入了夜的裴家,难得还灯火通明。
裴暮野站在门口,调整好呼吸正要推门,安叔从里面走出来,忙不迭上前接过他的行李,脸上的担忧显而易见。
毕竟每次只要他一回家,最后都毫不例外会和家里人吵起来。
看屋里两个人脸色都那么凝重,安叔心里直打鼓,嘴巴一张一合,却没发出半个音节,但裴暮野知道他想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让他放心。
“我已经长大了,您不用太担心我。”
安叔长叹了口气,也不好再说什么,侧过身就看见安助对着他嬉皮笑脸,气得吹胡子瞪眼。
“你说说你,公司这都什么情形了,怎么还整天撺掇少爷到处乱跑。”
安助听见这话,满脸写着不可置信,想生气又只能小声反驳:“野哥那是去陪老婆,什么叫到处乱跑,而且这咋又成我的错了,明明是他自己...”
见他还敢顶嘴,安叔用力给了他一掌:“那你也有错,都不知道拦着点。”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行了吧。”安助隔着厚厚的羽绒服,状似委屈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裴暮野在一旁看着他的表情失笑出声:“行了叔,你别怪他。你知道的,我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住。”
“我是担心公司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会影响到你们父子间的感情。”
话说的在理,他扯了扯嘴角,也不太在意。本来就势如水火的关系,再差也没法差到更多。
“放心,我心里有数。”平静地像在说着别人的事情。
安叔观察着裴暮野面上的不动声色,渐渐意识到从前那个会为了让人看见咬牙学习,却得不到父母正视而常常委屈的孩子真的长大了。
那曾经无数次出现在眼底的落寞,早已被其他情绪代替。想到这他心里一酸,不知道成长究竟算不算得上是一件好事。
裴暮野没有看见安叔的表情,只是平视着前方,大步踏入屋内。
裴父坐在沙发上,似乎是等了许久。一见到他,眼里的怒火越烧越旺。
他愤然站起身:“你还知道回来?公司出了这么大事,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要不是你哥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你捅了这么大个篓子。”
裴暮野眨了眨眼,熟练地接着话:“不是我。”
“不是你还能有谁?你别忘了,这个项目一直都是你在跟进。不是你泄露的方案,就是你手底下的人。反正不管是哪种结果,都是你管理不当的错。”
裴父显然不信,表情更加狰狞。
裴暮野就这么面对着仿佛有形的恶意,表情越发冷漠:“没错,是我在负责这个项目,可公司不是我的。”
他回忆着自己手里握着的证据,试探性地提醒。
而裴父嗤笑,显然会错了意:“你现在是在跟我抱怨,我没有给你管理公司的权利?幸亏我没给,不然我这点家业迟早毁在你手上。”
裴暮野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道:“既然您也知道我没有权利,那连我都做不到的事情,我手底下的人更不可能做到。所以与其在这指责我,您不如好好想一想,除了最高执行者,还有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触到公司的核心机密。”
“什么意思?”
裴父隐约听出他意有所指还在思考,一旁的裴暮江突地脸色大变。
强装冷静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连带着声调都变得不太自然:“弟弟,难道你想说这件事是我干的吗?不可能的,爸早就说过公司迟早会交到我手上,你觉得我有什么理由做出这种事,来损害公司甚至关乎我自己的利益。”
话说到这份上,裴父不可能听不懂,语气又变得恶狠狠地:“裴暮野!我养你这么大,难道是为了让你在这种时候,反过来污蔑自己的手足吗?”
说不上失望,只是心里像针扎了一下不痛不痒:“如果我正常提出疑问就是在污蔑他,那你凭什么怀疑我呢?”
“开什么玩笑,你和你哥能比吗?你也不想想,从小到大你哥比你优秀多少。”
谈不上失望,只是心里像被针浅浅扎了一下,不痛不痒的触觉,让裴暮野不自觉笑出了声。
片刻后他收起表情,做好决定:“既然这样,那这件事就让哥一个人解决吧,我不干了。”
“说什么糊涂话,你是他亲弟弟,就应该主动承担责任。”
“我没办法选择自己出生在哪种家庭,但起码我不会让自己去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
裴父气得脸通红,指着人鼻子的手剧烈地抖动起来:“你给我跪下!”
裴暮野扬着头跪得笔直,心里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
旁人自然不知道他的想法,胸脯不断做着起伏运动的裴父更加不懂,一味怒吼着要请家法。
“老爷,小少爷身体才刚好...”安叔凑到跟前,小心顺着裴父的气,眼眶红了大半。
见他还想再说什么,裴暮野认真地打断他,声音也柔了下来:“安叔我没事,你去把鞭子拿过来吧。”
“混账!”看着他满不在乎的态度,裴父的手不管不顾地扇了过去。
眼见这巴掌就要落下来,裴暮野麻木地垂下头,始终不肯闭上眼。
清脆的巴掌声仿佛就在耳边,预想中的疼痛却迟迟不曾传来。
只听身边一声惊呼,他猛地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