胳膊拧不过大腿,李璐瑶在凌钰的强烈要求下出了院,宋昭没有来送,看起来像是故意消失。
李璐瑶不明所以,看着凌钰兴致不高的模样,还是劝了劝,说:“别和他计较,孤家寡人的——不容易。”
凌钰微微笑,拍了拍李璐瑶的胳膊,说:“专心开车吧,我真的没事。”
李璐瑶担忧地看了一眼,然后侧目专心开车。
入秋后的第一场大雨来势汹汹地席卷了这座城市,整座城市陷在湿漉漉的水里,直到今天早上才偃旗息鼓。
窗外偶尔掠过几只麻雀,盘旋了一圈落在了电线上,冷风一阵阵的从耳边吹过。凌钰透过后视镜看到了一辆黑色大G。
“开门!”面对原封不动的大门,宋昭气急败坏地咆哮。
龚文琳站在二楼的窗前,目光深沉,低头俯视宋昭的一举一动。
“刚才在休息。”在宋昭最后一次踹门的一瞬间,门忽然被拉开,龚文琳无辜地问,“怎么了?”
刚才猛的踉跄了一下的宋昭:“……”
“这是我家,我想来就来!”
“嗯。”不打算多费口舌的龚文琳转身欲走却被人攥住手腕,用力往后一扯。
整个人撞在门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翘眉拧了拧,门在身后吱啦吱啦地合上。
宋昭上前一步,言辞狠戾,“我爸死了,我没死。”
龚文琳视若无睹,低头揉了揉搓红的手腕,无所谓地开口,“吃了瘪不意味着你有气可以冲我撒,我不是你妈。”
“龚文琳,你去我公司里当演员怎么样?”宋昭怒火中烧,“我肯定力捧你成为影后。”
“论演技还是你更高一筹。”手腕的痛感终于有所缓解,龚文琳眸光柔和,莞尔一笑,仰头去和宋昭漆黑的眼睛的对视。下一秒
啪——
一个巴掌响亮地扇在了宋昭的右脸上。
布丁听到声响立马吠了两声,冲了出去。
龚文琳笑眯眯地凑过去抚摸着布丁毛茸茸的头顶,“我们去睡觉吧。”
自从被狗仔扒了出来,胡蝶在荧屏中表现的机会肉眼可见地减少。李璐瑶试图去联系更多品牌方达成合作来力挽狂澜,换来的都是胡蝶很冷淡的口吻。
“胡蝶!你能不能付点责任?!你这样对的起谁?”李璐瑶眸色越来越沉,语气越来越盖不住愤怒,索性吼了出来,“公司上上下下几十名员工,从早到晚为你公关,拉合作。”
胡蝶无所事事地将手放在微弱的阳光下面,几乎照不出影子来,她也无甚在意地开口:“违约金多少?我赔。”
语气中充满揶揄,“不差钱。”
“砰!”
玻璃炸裂的刺耳的声音应声而起,杯底弹到木门后铛锒落地。
胡蝶冷眼看着这一切发生,双手交叠抹了抹手背上水和血的混合。
“就这样吧。”胡蝶说,“算我对不起你,李璐瑶。”
怒火直冲脑门,无法言说的悲伤直截了当地覆盖了李璐瑶的眼睛,视线模糊看不清。她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
胡蝶的手已经放在门把手上,血液落在上面,她却感觉不到疼。
她的眼红了一圈,控制着内心的刻薄,却忍不住腹诽,到底是她是乌鸦嘴还是一直以来李璐瑶从未伪装,而自己从未看清。
随机立马否决了自己的猜想,心里冷哧一声,无论真假,这场盲人瞎马的闹剧都应该到此结束。
门被用力的甩在面前,李璐瑶擦了擦眼泪,蹲下身捡起了破碎的玻璃杯。
手机铃声反反复复地响起,却始终落了空。直到最后一声,李璐瑶扔下手里的碎玻璃片,接通了电话。
“800万到账了,我七你三,下午打到你账户上。”狗仔乐呵呵地说。
李璐瑶:“以后这种事就不用告诉我了。”
她从容转身走进卫生间,冷水一遍遍流过被割开的伤口,血水在视线中逐渐变为透明,水龙头才被关上。
她目光冰冷,有种坚定到不可动摇的感觉,水光倒映在她的眼睛里,却看不出一丝光亮。
她连着一两个星期都在出差,仅仅能抽出寥寥无几的时间留给与凌钰视频。
凌钰穿着睡衣出现在暖色调的卧室里,头发被随意地披散在肩膀上,看见李璐瑶在笑,她也笑了笑。
正如聊家常话那样,她一只手托着下巴,看着屏幕里的李璐瑶问。
“最近合作怎么样?”
“还失眠吗?”她自娱自乐,顿了顿又叹了口气,“看你这熊猫样的黑眼圈。”
冷风从窗缝中钻了进来,李璐瑶冷的打了个哆嗦。
“买厚衣服了吗?没买也没关系,反正明天你就回来了,衣服我给你买了,你明天试试合不合身。”
凌钰总是这样事无巨细,大到李璐瑶出国机票、酒店的预订,小到换季的衣服,家里常备药物,李璐瑶坐在椅子上听到这话后没忍住夸了一句,“真厉害!”
凌钰还想说些什么,视屏那段传来匆忙的脚步声,李璐瑶轻声地开口:“赚钱去啦。”
她敛了敛眉宇间悲伤的神色,应了声,尽管她知道,李璐瑶看不到,听不见。
她的目光里看不出什么情绪来,像一潭平静的死水,偶尔渴望有风吹过来,恰好都擦肩而过。
这一觉睡的并不安稳,胃部和身体深处传来的不适让凌钰在床上翻来覆去。
一切归于平静,她拖着疲惫的目光转头,窗帘的缝隙里透过一些破晓的光亮。
她摇摇晃晃的起身,看着白色流淌的水流出了神。她最近总是这样,分神的频次越来越多,简单洗漱后走进了卧室。
衣柜里平平整整地挂着几件黑色羽绒服,一些新的衣服,和那天在病房里的大衣
怀着复杂的情绪走过去,然后穿上。
大衣合适熨贴,现在全身镜面前衬出凌钰高挑的身姿。她深吸一口气,眷恋地希望上面还残存着李璐瑶的气息。
灶台上的水正在努力地沸腾,手表上的时间显示九点整,砰砰砰的敲门声终于作罢。
凌钰将玉米翻了个身,走向门口。
宋昭气喘吁吁的模样,“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凌钰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房门上硕大的一个脚印。
“没事。”
宋昭紧随其后进入房间,“你饿吗?”
“还好,这两天没什么胃口,昨晚吃了一些。”
听到凌钰的话,他立马表现出一副焦急模样,“公司出了点事,我解决不好。”
他不知何时倚在了厨房门口,说,“我给你准备了早饭。快走。”
凌钰点点头,俯身将煤气阀门拧紧。
这条路并不是去公司的路。凌钰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她在这里呆了很多年,很多年,她还是像一棵浮萍,承担着那些属于她的,不属于她的风风雨雨,惊涛骇浪。
自从得到了病情的通知,凌钰的情绪愈发的不稳定,李璐瑶在的时候会好一些,不在的时候她就开始发呆,像一艘船,她没有退路也不知如何向前。
宋昭强制性为凌钰安排了手术。
白森森的病房里,机械的声音清晰地传来。恐惧像一阵阵海浪迎面拍打过来,她慌乱地想要跑向岸边,却又忽然觉得自己可以平静地面对死亡。
只是有一个人,有一个人她还放不下。
她睁开眼睛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情,宋昭慷慨直言,“医药费我已经付过了,你别担心。”
眼睛干涩地已经流不出眼泪,她用不上力气,于是摆摆头,固执地说,等我回去,就还你。
门外的喧闹与病房的安静好像被一扇门悄悄地隔成两个世界。
她出不去,门外有人想进来。
陌生女人的声音与宋昭的反驳由远及近地传来,最后门被打开了。